尉遲野想也不想,徑直拒絕了林婉婉親自施針艾灸的提議,隨即目光帶著幾分審慎與狐疑,直直落在一旁侍立的韋圖身上,上下打量不休。
韋圖一臉不見外地說道:“郎君瞧我,像是會施針的模樣?”
女童這年紀可以拿針繡花,藥童卻只有背湯頭歌的份,更別說學習針灸之法,介入正式治療了。
尉遲野飛快撇過頭去,心底暗自腹誹,他寧可相信韋圖會繡花。
濟生堂男女患都收治,因著男女之別,引發的問題,遠比其他醫館,有更成熟豐富的處理方式。
林婉婉早有計較,“請鄭大夫過來施針。”
尉遲野照例將鄭鵬池的小跟班廖金仙趕出去。
林婉婉不明白,尉遲野的別扭。
軍營里,袒胸露腹是常態,偏生到了醫館診室,扭捏拘謹,顯得面皮薄。
林婉婉不曾多問,行醫之道,尊重患者本心好惡,不必事事勉強。
片刻后,理療室屏風掩合,隔絕內外。
尉遲野褪去上身外袍,挽起褲腳,乖乖俯臥在榻上,脊背線條緊實流暢,是常年沙場演武打磨出的硬朗體魄。
屏風之外,林婉婉環臂而立,隔著簾幕,條理清晰地吩咐,“取腎俞、委中、命門三穴施針,每三日一次留針調理。腎俞、命門二穴,每日隔姜灸三至五壯,后續依肌體恢復狀態再行加減調整。”
“艾灸可自行歸家操作,針灸需來醫館,不可私自嘗試。如果有家醫,倒是無妨。”
林婉婉格外囑咐一句,“鄭大夫,勞煩你給他們指一指腎俞穴和命門穴的位置。”
屏風之內,尉遲野整個人埋在枕榻之中,耳根與臉頰憋得通紅。
他一身銅筋鐵骨,沙場上挨過刀劈劍刺,從未有過半分怯弱退縮,今日卻被幾枚細細銀針拿捏得滿心無力,渾身別扭。
無形的拘謹與酸脹預感纏遍周身,他忍不住悶聲抗爭:“這病我不治了,還不行嗎?”
鄭鵬池一邊備好針具,一邊語重心長溫聲規勸:“尉遲郎君年少體健,細微隱疾,若不趁早調理,日積月累,淤積寒濕,待年歲漸長,就是頑疾,遭罪得很。”
尉遲野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微微轉動脖頸,做著全然無用的掙扎。
他能不能活到垂暮之年,尚且未知,哪里會將遙遠的老年病痛放在心上。
林婉婉施施然留下“養癰成患”四個字后,掉頭離開。
腳步聲緩緩遠去,理療室內徹底安靜。
尉遲野茫然發問:“什么意思?”
尉遲榮文化粗淺,比尉遲野好不到哪里去,茫然搖頭:“我哪里知曉這些文縐縐的話。”
鄭鵬池順勢細細解釋,“小病不治,就會拖成大病。”
他欺負尉遲野不通病理,輕輕嚇唬兩句,“這可是腰,承托一身氣力,輕乎不得。”
尉遲榮連忙道:“不是說沒傷著腎嗎?”
鄭鵬池冷哼一聲,“縱然不傷臟腑,也是腰府要害,馬虎不得!”
另一邊,林婉婉剛走出理療室,就看見兩個小豆丁探頭探腦,四處張望,一副好奇探秘的模樣。
她連忙出聲制止:“不許再往前了。”
濟生堂收拾得再亮堂,也是收治病患之所,往來多是身帶疾苦之人,濁氣雜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