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落地,看似戲謔不羈,細品卻通透至極。
長輩管束有限,仆役伺候不周,旁人終究是外人,難以時時關照,更難以撼動常年養成的陋習。
唯有枕邊人朝夕相伴,貼身照料起居,約束作息冷暖,一勞永逸。
前提是,他能聽得進去。
祝明月關注點偏了方向,好奇追問:“你怎會生出這般想法?”
趙瓔珞緩緩解釋緣由,“你們還記得,我那個不知禮數忌諱的高昌房客嗎?”
鞠雅健連名姓都失去了,只余鮮明的籍貫特征。
“前些時日,他來送書時,剛好碰到蘭娘,就說深以為戒,日后定然注意,不會再鬧出類似事體,聽著道歉的誠意倒是足了。”
戚蘭娘掩唇輕笑,接過話頭打趣,““我原以為他是打算往后多與師友請教,自律自省。沒曾想,人家是打定主意,娶一位知書明理的娘子。”
這辦法,雞賊卻有用。
算盤珠子,隔著朱雀大街,都能聽見。
祝明月接話道:“他的婚配對象,倒是可上可下。”
五姓七望自成一體,次一等的士族都不情不愿,更別提胡人血脈了。
但除此以外,鞠雅健身負高昌王室血統,真要往上婚配,連宗室女都娶得,只不過那就叫和親了。
朝廷若沒有將這一支鞠氏看在眼中,何必給他們國子監的名額,更容其在朝中任職。
至于往下,范圍更加寬泛。
聯姻其他胡部,鞏固內部勢力,或者與其他中原士族聯姻,都是可行的。
一想到這兒,祝明月不由得想到,自從白家帶著并州大軍入主長安城,沉寂多時之后,身邊的喜事陡然多起來。
憑借新舊聯姻,投誠,亦或是鞏固勢力。
尉遲野連著幾日服藥、灸艾,身上的藥味,根本瞞不住人。
白湛嗅見那股溫潤的藥香,全然不是平日里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油味道,關切道:“阿野,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請家醫來瞧一瞧!”
武將通常格外忌諱向外透露自己的健康隱患,唯恐影響前程。
時至今日,些許微疾,尉遲野也顧不得了。
“林娘子給我開了藥,針灸、艾灸、湯藥三管齊下,一個月就能好利索。每三日,還得去濟生堂扎幾針。”
孫無咎在旁聽得瞠目結舌,滿臉不可思議,“什么病,要一個月?”
尉遲野無奈道:“就是上次你把脈看的病呀!”什么都沒看出來。
孫無咎知道自己是什么貨色,連忙撇清關系,生怕背鍋,“幾個按摩方子,不至于加重吧!”
他以為是按摩方式有誤,加重了尉遲野的腰傷。
白湛疑惑道:“何等病癥,這般難纏?”
尉遲野腦中翻找半晌,終究記不住拗口晦澀的病理名目,直白歸結緣由:“具體記不清了,歸根到底,是我貪涼,總睡在廊下吹風所致。”
白湛不懷疑林婉婉的醫術,此刻卻忍不住抬頭望天,滿臉唏噓詫異,“納涼,要吃一個月的藥?”
他心底暗自慶幸,盛夏已然落幕,往后少有貪涼的機會,倒是僥幸躲過了后續的隱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