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此番自前線折返長安,最要緊、最正經的幾件公務已盡數落定。
新帝登基大典落幕,朝堂人事更迭,戰后權責劃分塵埃落定,余下的都是細碎善后與長線布局。
大典結束后,范成明主動接手了,吳越墓園的儀制整改修繕等一應瑣事。
段曉棠歸家匆匆用過膳食,稍作休整,前往左翊衛大營。
帥帳內,白秀然靜靜聽著段曉棠細細復盤郿縣戰局、屬地安撫與各方勢力異動。
段曉棠話音微頓,帶出幾分感慨:“方才接到前線戰報,封將軍巧用內應,里應外合打開城門,我軍兵不血刃,再下兩城。”
不戰而屈人之兵,全城歸降,自然是最優解。
利弊相生,禍福相依。
這般大面積納降,就地收編地方勢力,對白家在關中的絕對權威究竟是穩固還是隱患,尚且難言。
戰火徹底清剿過的地界,舊勢力被連根拔起。
盡數歸降的屬地,原有豪強、人脈、根基大多留存,隱患暗藏,糾葛叢生。
天下事,從來是一筆理不清的糊涂賬,不可能全部一殺了事。
白秀然身居長安中樞,消息渠道遠比身在前線的段曉棠更為靈通。
她淡淡開口提點,“近來有不少地方勢力,在長安暗中奔走疏通。”
她刻意眨了眨眼,用詞含糊隱晦,兩人心知肚明。
說白了,就是那些地方割據勢力,想要借此戰后變局,為自己謀求生路,博取功名權位。
陣前投降,功勞盡數記在段曉棠和右武衛名下。
眾所周知,他們在這方面,堪稱“摳門”,只覺得沒追究罪過,已是天大的善心。
若能提前在長安朝堂打通關節,攀附權貴,爭取到的名分與利益,截然不同。
除非全部起于底層,一方勢力想要扎根坐大,必然要吸納地方豪強、鄉紳望族,總能和長安的大小話事人,搭上關系。
白秀然眸光微沉,提前預警:“這幾日,定然會有人尋你說情,討要體面。”
段曉棠指尖輕輕摩挲扇柄,唇角勾起一抹涼淡笑意:“事到如今,才想起臨時抱佛腳?”
縱使各方勢力在長安暗中媾和,達成默契,可前線戰事瞬息萬變,路途遙遠,通訊滯后,一旦消息未能及時傳遞,前線大軍已經推進開戰,一切斡旋都是空談。
這般變數,放在素來戰法靈動,不拘常理的右武衛身上,大概率會發生。
白秀然失笑道:“他們恐怕也沒想到,右武衛如此洶洶。”
段曉棠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銳利:“莫非他們是新近搬來關中,不知世事?”
不知道右武衛靠什么起家的,還是對自己的實力,盲目自信?
所幸段曉棠從來不是一味貪功冒進、嗜戰好殺的莽夫,她心中自有大局權衡,利弊取舍。
能以和平方式安撫歸降,自然好過刀兵相向,血流成河。
下一瞬,她手腕輕揚,折扇“啪”地一聲利落展開,清風拂面,眸光篤定,“這么看來,我得尋呂大將軍借幾個人,撐一撐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