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他語氣愈發沉重,“如今這情形,沒有三斤鐵,誰敢跑洛陽。那幾位老朋友,現在也不知是何光景。”
趙瓔珞微微沉吟,腦中快速梳理當下各地局勢,“我是長安的坐地商,不知行商的門路規矩。若是別的行當,我或許推薦你往蜀地瞧一瞧,可你偏偏做的是布料。”
蜀錦天下聞名,同業相爭,優勢盡失。
稍作停頓,她又客觀補了一句,“那地兒,鬧歸鬧,對錢帛還是尊重的。”
姑且算是關中周邊,最為友好的地方勢力。
李掌柜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光,心思瞬間活絡起來,“老夫半生行商,未必只做這一行。”
趙瓔珞聽懂他言外之意,只淡淡叮囑,“先把路探明白,方是正理。”
眾人在布莊盤桓許久,終于敲定了全家所需的所有冬衣面料,約定店家稍后送貨上門,又特意敲定了幾位手藝精湛的繡娘,擇日上門量身,統一裁制換季衣物。
秋意漸濃,寒冬將至,時節緊迫,若是只靠家中女眷空閑時飛針走線,斷然趕不及全員的冬衣替換,只能花錢請人制作。
世人衣著穿搭,男女各有章法。
女子衣衫重花色、重款式、重新潮迭代,年年流行不同。
男子衣衫不求花哨繁復,更重質感、重規整、重體面。
面料的新舊軟硬、織工的精細粗糙、紋樣的雅致高低,一眼就能分出高下,辨出身份氣度。
世俗應酬,向來先敬衣衫后敬人。
一身端正得體、材質上乘的衣衫,不僅是冬日保暖的好物,更是在外立身行走、待人接物的門面。
閑談挑選之間,荊秋靈悄然察覺了一樁微妙趣事。
她與張法音細細斟酌各家郎君的衣料,推敲制式紋樣時,趙瓔珞興致寥寥,反倒是和兩個小娘子,討論閨秀衣飾、配色妝點之時,格外耐心細致。
一行人走走停停,隨心閑逛,單單一個東市,就消磨了大半日光陰。
大至廳堂家具陳設,小至針頭線腦,但凡家中所需,品相合意的物件,盡數購入囊中。
整日逛街采買,無人喊累叫苦,反倒人人興致盎然。
先前的煩悶,盡數被市井煙火滌蕩一空。
荊秋靈初至長安,意猶未盡,眼看天色漸晚,去往西市已然來不及,暗自盤算下次再約同游。
今日結伴閑逛的幾人脾性相投,審美契合,實在是難得的逛街搭子。
趙瓔珞率先說道,“荊娘子,往后我未必有空閑。你來日去往西市采買,便宜物件隨心入手,高價貴重之物,務必尋懂行之人掌眼甄別。”
無商不奸,西市魚龍混雜,開出奸商的概率,遠比東市高出數倍,最易欺瞞生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