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方宅院困住了我,這該死的洛家壓得我喘不過氣,我苦苦掙扎地活著,卻還不如陰溝里的一條蛆!”
“我可以死,但清檸終究是你的妹妹,用我的命換她平安,是我這個做娘的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楓兒,我這一生終究是錯了,我對不起你爹,更對不起你。若有來世,做沐槿禾的孩子吧,至少,她能好好疼你。”
兒時的埋怨,祁若初生前的話,一句句回蕩在洛清楓的腦海中,母親臨死前,那悔恨的淚水一滴滴匯聚成了滂沱大雨,洗刷著洛清楓積攢了多年的怨念。
“娘,你為什么不能好好疼我,為什么要在最后才告訴我那些話,為什么不讓我恨你到底!為什么要做那些事,為什么要斷了自己的后路,為什么要拋棄我,為什么你們都不要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娘,你為什么要留下我自己!”洛清楓一遍遍在心里問著,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總是成為被拋棄的那個,孤獨殘缺的人格不是他的本意,可也沒人問過他這荒蕪的二十多年是怎么過來的。
黑夜包裹著他,孤獨無助的失重感如浪潮飛涌般席卷著,沖向墜落的懸崖。
潮汐在月亮與太陽的引力下起起落落,在緩慢的時間中見證生與死的誕生。黑暗中,名喚人類的生物在坍塌的信念中站起,倒下,在貪婪與欲望的潮水中奮力向前,經過重重黑暗,直到黎明發現,礁石上只剩散落的貝殼。
我走了很久,在廢墟中生出靈魂,經過鮮血灌溉,在黑山白水中,冒出枝丫。你能看見嗎?這是我最干凈的東西,它撐起了我殘敗的血肉,使我站在你面前,望向你。
鮮血在幽暗中一滴滴落下,綻放出妖冶的花蕊,那是死亡賦予它的最后的魅惑,更是重生發出的最后一聲怒吼。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
洛家門前,洛清楓緩緩停住身,只因身后傳來甜甜的呼喚聲。
“表哥。”
洛清楓轉頭,樂舒雀躍地跑來,“表哥要去哪?帶我一起。”
“我去武器坊,那里無聊,還是別去了。”
樂舒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有表哥在,才不會呢。”接著又瞥見他的那只手,見一層層紗布包裹著,樂舒瞬時皺眉關切道:“手怎么了?又受傷了?”
“沒有,傷口不小心抻裂了而已。”
“騙人,明明昨日……”樂舒話音未落便聽洛清楓打斷并轉移話題:“不是要跟我去武器坊嗎?”
“表哥肯帶我一起?”樂舒眸中一亮。
“不讓你去,你會答應?”
“表哥最好了,可我娘那兒……”
“早就派人去知會過舅母了,說留你在府里玩兩天,等玩夠了就回去。”
“真的!我娘答應了?”樂舒驚喜不已,洛清楓留她在府里住下還是第一次。
“舅母沒多說,算答應了吧。”
樂舒聽此,喜不自勝,她終于不用每日拘在府里看花鳥魚蟲,可以自由自在,玩樂嬉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