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多思量(2 / 2)

    周子衿道:“半個時辰前,宣威將軍牛敬忠父子來府上賠禮道歉,義父在外未歸,被我擋了。一刻鐘之后,吏部侍郎父子、京都左將軍父子、禮部尚書的兩個孫子總共十多個官宦出身的長輩后輩登門,想求見義父和將軍府的少將軍,以表歉意。”

    聽她說完,蘇澈不由張了張嘴,這些人都來賠禮道歉?他到底還是小看了蘇定遠的身份。

    “怎么樣,少將軍,奴家說的,您可還滿意?”

    冷不防,周子衿突然作小女子姿態,腰身微欠,低眉順眼,眸光輕顫,如含情脈脈,柔軟似水。

    蘇澈喉間一干,一時竟訥訥說不出話來。

    周子衿臉色一冷,淡淡道:“陳康投東粱河自盡了。”

    蘇澈還沉浸在方才所見的風情之中,這一語卻如冬日寒冰入懷,讓他登時回神。

    “投河自盡?”他張了張嘴。

    “誤人子弟還出手打了將軍府的少將軍,他自知罪該萬死,怕少將軍點兵拿他家人,為了不連累家人便投河了。”周子衿說道。

    “這...怎會如此...”蘇澈雖然心智早熟,可從小到大,跟人打架都沒幾次,殺生更是未有,更別說這種將人逼死的情況了。

    他們蘇家治家素來厭惡仗勢欺人,可他現在,確實就是他逼死的陳康啊。

    蘇澈呆呆地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周子衿見他如此,本來還有的訓斥便不忍心說出口了,當即,只是上前幾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顏玉書抱打不平沒錯,牛賁敢打他是因為父輩官職相近,而且不過是后輩童言無忌的口角,就算真傷了也算不得什么。”

    周子衿說道:“可你不一樣,父親在大梁一人之下,莫說是他們的父輩,就算是皇親國戚都不敢觸怒父親鼻息。你這一動手,該是多大的風浪?”

    蘇澈抬頭,道:“可我跟他們同齡......”

    周子衿淡淡一笑,“你可見皇子有跟百姓之子那般撒尿和泥,在溝里打滾的?”

    蘇澈抿了抿嘴,沒出聲。

    “雖然比喻不恰當,但你要知道,父親「護國柱石」的名號有多重。”周子衿道:“而且,武勛之后多執劍,你能被老邁陳康以柳條打了,那若是他人用劍呢?”

    蘇澈已經想到了這點。

    “你想的太簡單了。”周子衿道:“今日之后,父親政敵或是暗處宵小,便會知道將軍府對小少爺的保護不力,說不定就會行暗殺之舉。”

    “這不會吧?”蘇澈低聲道。

    周子衿無聲一笑,“你要走的路還長,要學的東西還多。今日你當了這一聲‘少將軍’,外人如何想,蘇清又會怎么想?”

    蘇澈睜了睜眼。

    “顏玉書沒心沒肺,我知道話不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

    周子衿語意微深,“但你要記住,別人猜到和自己說出來是不一樣的。就算是應巨俠,早年闖蕩江湖行俠仗義,也是直到他功成破甲之后,才敢在江湖上留下名號。”

    蘇澈此時如被雨淋,也是懂了。

    “江湖很深,官場又何嘗不是。”周子衿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我昨日雖說不減少年意氣,但人心似海,如何權衡,你且好生思量吧。”

    ……

    蘇大強被罰不準吃晚飯,還要打掃干凈馬房,且給那三十余匹馬統統洗涮一遍,換上草料。

    偏院的馬房里,蘇大強赤著上身,正拿了水桶在沖地,而四下的馬帶著韁繩在撒歡,蹄子踩在水里,嗷嗷叫。

    偌大的院子自然是從內鎖上了的,蘇澈爬上墻頭,喚了聲。

    早在他上墻的時候,蘇大強就已經感知到了,也知道他手里拎著的食盒里裝了自己最愛吃菜和酒。就算是晚上,他也是側了側身子,借著打水擋住微熱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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