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把話說完,實在是這件事太也不可思議。
當年屠盡絲香城的人,竟然并非猲狙,卻是故事中那個被獻給猲狙,并最終死去的柔弱少女。
君倏神色倒是沒有太大波動,只淡淡道“她入魔了。”
烈火映照下,隱約可見蘇緹那如秋水般瀲滟的眼珠子,正慢慢地變成紅色,就跟她手上的兔子一樣。
蘇緹道“孤蓬,你一去昆侖,已有數載,聽說你技藝大成,已是劍道上赫赫有名的天才仙少,我很為你開心。”
聲音緩緩,不慌不忙,與四周驚慌失措的人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諸長泱看了看那無邊火海,又看了看蘇緹,只覺得心頭堵得慌“你為什么”
蘇緹臉上仍是盈盈地笑著,笑容中又透著一絲漠然,手上輕拂著兔子的皮毛,說道“這些人太可笑了,不敢去反抗于猲狙,卻要將一個弱質女流綁上花轎,送去給它來換取自己的一時安寧。”
“你們看看,這城里有多少素日里自詡威風氣派的男子漢'',這種時候,又全成了懦弱無能之輩,真是可笑至極。”
蘇緹右手一揚,長街的盡頭處便有一道人影憑空升起,那身影矮矮胖胖,正是諸長泱他們傍晚所見那位城主。
不過此時城主披頭散發,那身錦衣華服上沾滿了血污,滿頭滿臉污穢不堪,脖頸上還纏著絲絲縷縷的魔氣,已然氣息奄奄,命懸一絲。
依稀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輕輕地翕動,大約正在求救。
城主就這樣以一種極慘烈的情狀,被高高地懸吊在半空之上,這可怖的一幕瞬間讓滿城更加驚恐,喊聲更劇。
蘇緹微微一笑,“城主最是威風,親自上得我家,讓我爹媽將我交出,我爹媽不肯,便讓人把他們都殺了”
“城主當時怎么說來著為了絲香城的安危,獻出一個女兒又有何妨,難不成連這點責任都不愿盡心。倒好似,我爹媽才是這絲香城的城主一般。”
語調仍是淡淡,不快也不慢。
諸長泱心中不由一慟。
不怪送親之時,那竹屋前只有城主和一幫與蘇緹非親非故的人在張羅,她的父母卻一概不在,原是叫城主殺害了。
他看著眼前一身縞素的少女,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從送親開始,他就覺得這件事極不合理。
不單是這一件,古往今來,所有將少女獻給妖邪鬼怪抑或所謂神明去換取一時安穩的行徑,通通都不合理。
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好一會,諸長泱嘆息一聲,說道“這城中有許多人是無辜的。”
妖邪作亂,凡人一如草芥,很多人根本沒得選擇。
蘇緹笑容不變“我也是無辜的。”
螓首微微往旁歪了歪,露出少女特有的略帶一絲天真的風情,眼珠子卻是嗜血的顏色,直勾勾地盯著諸長泱,“孤蓬,你千里迢迢趕回來,又是為了誰呢”
諸長泱腦中亂做一團,他以前在電視劇中看過許多天災人禍,但畢竟隔著屏幕,總少了一些真實感。
而現在,他成了屏幕里的人,那些慘烈的景象就在他面前活生生地上演。
這對于任何一個在和平年代中長大的現代人,都是極為強烈的沖擊。
即使知道這些只是記憶,只是幻境,仍讓他心頭哽得難受。
他以為自己應該無話可說,事實上,作為諸長泱本人,此時此刻確實無法作出任何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