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察覺到王雅琳的拳頭不自覺地緊握，元嘉輕聲問道：“在這個畫面里，最吸引你眼睛的是什么？”
“廚房里的媽媽……”
“她在做什么？”
“她在做飯，看見我回來，就回頭看我……”
“她怎么樣呢？”
“看起來很蒼老，很累……”
“你看到她，心里是什么感覺？”
“我覺得媽媽很無助，很可憐，我感覺心疼，很自責……”
王雅琳的媽媽出現在了她的想象畫面中，元嘉集中注意力，觀察著王雅琳細微的表情變化和肢體動作，加快了提問的節奏。
王雅琳的呼吸也再次變得急促起來，她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雙手用力。
“你有過這種無助的感覺嗎？”
“有……”
“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時候？”
“…媽媽去世的那時候，讓我想起八歲那年的暴風雨，獨處在家時的感覺，很無助，很孤獨，很害怕……”
“你還記得那時你跟自己說了什么話嗎？”
“你是安全的……你是被保護著的……你不孤單……你愛著自己……”
“媽媽有跟你說話嗎？”
“沒有……她看到我了……”
“你現在心里是什么感覺？”
“很心疼，很后悔……”
“因為什么事情呢？”
王雅琳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甚至平日里回想不起來的往事細節，在催眠狀態下能清晰地回憶起每個細微之處。
“高二時我第一次談戀愛，媽媽說影響學習，讓我分手，我跟她鬧得很激烈，我覺得她蠻橫無理，只覺得她好煩人，那天我的情緒很激動，吃飯的時候我將飯碗摔在了地上，碗碎了，飯粒灑得地板到處都是，碎片彈到她的腳底，我跑了出去，哭著說這輩子都不會回來這個家，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她，我死在外面也不要她管，她哭了，什么話都沒說，只是收拾著地上的飯粒，我看到她的淚水，當時只覺得好煩好煩，覺得她好討厭……”
王雅琳說著往事，身子發抖得厲害，她雖然閉著眼睛，但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像是在做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后來呢？”
“我跑到了公園的涼亭坐著，抱著腿哭了一下午，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黃昏的時候，我不哭了，我遠遠地看到媽媽找了過來，她看起來很急很急…她找到了我…她哭著跟我道歉…讓我跟她回家…她討好似的跟我說著話…我板著臉不理她…回去之后她再也沒提過我談戀愛的事……”
“你覺得這件事結束了嗎？”元嘉問。
王雅琳帶著哭腔，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眼淚就滑落下來，她的雙手發抖，可以看到手背上淡淡的青筋，聲音里有著撕心裂肺般的疼。
“我…還沒跟她道歉…我還沒跟她道歉…我沒跟她說對不起…我不該摔碗…看到她蹲在地上收拾飯粒時…我真的好后悔…我感覺好痛…我愛她…我不想她離開我…我后悔說這輩子不回來這個家…我后悔說這輩子都不想見她…我真的好愛她…直到最后我都沒能告訴她…我真的…真的……”
王雅琳哭得像個孩子，一邊說一邊哭，懊悔到心肝俱裂無法呼吸，連吐字都已經不清晰了。
元嘉沒有阻止她發泄情緒，只是在心里暗嘆一聲，多少愛和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人就已經再也聽不到了。
“她在你心里，你現在能不能想象她來到這個房間？”
“…我可以……”
“她現在在哪？”
“她在門口站著……”
“她看見你了嗎？”
“她沒有說話，她看著我……”
“她是什么表情？”
“溫和……”
“她穿著什么顏色的衣服？”
“灰色……”
“她是現在的模樣嗎？”
“那時的模樣……”（高二時爭吵的年紀，灰色上衣和圍裙，手里還拿著摔碎的碗）
“你有什么話想跟她說？”
“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