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宮中萬籟俱寂。
陵君行借著月色看清宮門口的幾個字時,才恍惚意識到自己走到了何處。
若他清醒,怕是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秦落羽。
然而他已醉了,沉沉醉意讓他只是在門口遲疑了片刻,就踏入了月歆宮的宮門。
嬋娟因為知道公主懷孕心情太過激動,難得到這會兒還沒睡著。
她聽到腳步聲趕緊出來時,正要說話,陵君行卻已然徑自走了進去。
想到公主與皇上肯定有好一番話要說,嬋娟連忙悄悄退了出去。
秦落羽其實睡得并不沉。
她隱約聽到有些踉蹌的腳步聲傳來,隨后便是一股濃重的酒氣襲入鼻端。
迷迷糊糊睜開眼,便見到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低眸凝視著她。
他漆黑的眼底仿佛氤氳著一層迷霧,沉沉地看不真切。
秦落羽連忙坐起來,“皇上,你怎么來啦?”
陵君行不說話,只是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秦落羽被他看得心生不安,心道他身上的酒味好重,他這是喝了多少酒?
就算這么久沒見到衛無忌,也不至于喝這么多吧。
她正猶豫要不要去給他端杯茶水來讓他醒醒酒,陵君行卻突然開了口。
“秦落羽。”他的聲音低沉,帶了些許嘶啞,“你為什么總想從朕身邊逃走?”
秦落羽呆了呆,心想他這是大半夜專門來質問她的嗎?
她下意識解釋:“皇上,我沒有,我......”
“你有。”他一字字地說,語氣不容置喙,“你還騙了朕,一次又一次。”
明明他說話的語氣還算正常,但莫名地,此刻他的神態,完全不像清醒時候的陵君行。
眼神有些發直,帶了幾分醉酒之人的執拗,執拗得......有點可愛。
秦落羽柔聲哄他:“我騙了皇上,是我不對,我錯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他說:“不好。”
秦落羽:“......”
果然是喝醉了,這要是清醒的陵君行,絕對不可能這樣跟她說話。
陵君行定定地看著她,緩緩地抬手,修長手指落在她臉頰上,帶著薄繭的指腹,一點點撫過她的眉眼。
秦落羽頓時僵住,渾身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莫名就想到那天在馬車里,他突然發了狂般,掐住了她的脖頸,滿眼煞氣地說想殺了她。
他眼下醉成這樣,不會又要對她怎么著吧。
然而陵君行卻什么都沒做,他只是那么怔怔地看著她,看了許久。
他的眼里似帶了幾分茫然,良久,似嘆息著低聲道:“你惹得朕那么生氣,可是朕還是很喜歡你。”
秦落羽還沒來得及說話,陵君行已然輕輕將她擁進了懷里。
秦落羽沒有掙扎,任他抱著,卻聽男人在她的耳畔低低道:“朕,好想你。”
好想她。好想她。
無數個夜晚徹夜難眠,輾轉反側,一顆心好像被看不見的手反復撕來扯去,疼得厲害。
他想她,想得都要魔怔了。
秦落羽僵了片刻。
他們曾經分別過許多次,最長的一次,便是西蜀那兩年。
然而彼時他與她重逢時,他也從未對她說過他想她。
這還是第一次,他這般直白地說出這三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