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君行的聲音里,帶了不動聲色的冷意,也帶了異樣的低沉。
他緩緩道:“大哥,你實在不該,觸犯朕的底線。”
他可以容忍陵承稷萬般錯誤,可是陵承稷想要秦落羽死,他卻絕對不能容忍半分。
陵承稷臉色有些蒼白:“你還是要留她在身邊?”
“朕與她之間的事,就不勞大哥操心了。”
陵君行看著他,緩緩道:“大哥方才說,想要做個閑人,既是閑人,這肅王的封號,也就用不上了。”
陵承稷回櫟陽時,不是沒想過陵君行會如何懲罰他。
所以他以退為進,主動提出辭去一切官職。
一半固然是因為他知道陵君行會因為秦落羽的事降罪于他,另一半,是存了避嫌之意。
他曾經是陵國的先太子,但而今二弟是陵國皇帝。
他若執掌兵權,未免多有不便。
然而,他滿心為二弟考慮的心思,卻非但得不到他的諒解,反而為了秦落羽,竟愣生生將這點兄弟之情,也都斷絕了。
二弟竟是要廢他為庶人。
陵承稷心里滿是苦澀的冰涼,更有難以言說的失望與失落。
他沉默了一會兒,拱手行禮:“既如此,那大哥就恭敬不如從命。但愿大哥的擔憂,他日不會成為現實。君行,大哥,走了。”
陵承稷話落,果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毫不拖泥帶水,近乎決絕。
他甚至沒有在櫟陽城停留,從宮中出去的當天,便孑然一身,離城而去。
陵君行得到消息時,到底還是追出城外。
半山長亭中,陵君行沉默凝望著陵承稷拍馬遠去形單影只的背影,心頭仿佛哽住了般,壓抑難言。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大哥陵承稷決裂至此。
洛城之變后,他將陵承稷安置在昭王府,十幾年如一日近身照顧他。
便是當年那兩任昭王妃都在新婚之夜死于陵承稷之手,他也從來不曾怪過陵承稷半分。
彼時陵承稷神智不清,便是傷了人,在他看來,也是無心之失。
對那兩任慘死的王妃,他有憐憫,卻并無傷懷。
不在意,不入心,自然,便不會傷懷。
他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期盼著大哥能夠清醒如常人,成為他年少記憶里的那個大哥。
然而陵承稷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卻試圖殺了秦落羽。
可秦落羽,她不是那兩任昭王妃。
她是他想要放在心尖上守護的人,是他想要與她執手共度一生的人。
若他留陵承稷在身邊,秦落羽與那孩子,時時都將有性命之危。
而他,無法拿秦落羽與孩子的安危冒半點風險。
陵君行終究沒有攔住陵承稷,只是目送著陵承稷的身影在天光云影間漸漸凝成小小的黑點,徹底消失在山路盡頭。
此一別,山高水長,從此怕是再難有相聚之期。
大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