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之縮了縮自己的脖子,覺得有些涼颼颼的,也不再說話了。
但樓下有人起身,對著沈青瑤大聲的說:“聽聞世子妃一手《戰江山》彈的是極好的。”
“便是連上京城里的沈大姑娘也無法媲美,今大捷,可否請世子妃殿下彈奏一曲《戰江山》,以告慰我大梁已故兒郎的亡靈?!”
這一場戰役,大梁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眼下他們在這里坐著喝酒吃肉,可那些亡靈卻還尸骨埋土,再也瞧不見這番熱鬧景象了。
《戰江山》這曲子,本就是出自于軍營。
具體傳了多少年,也沒人記得清楚了,唯有完成的曲譜保留下來。
但曲譜難度,讓許多人都望而卻步。
曲風時而豪邁,時而婉轉哀怨,總能勾起他們對家國的感慨和思念。
“好。”沈青瑤微微一笑,將士們要求,她自然是樂意的。
只是這高望都里,怕是沒有她要的好琴。
“世子妃,這是顧公子讓人送來的琴。”
正說著,門口已經有小廝捧著琴過來了,沈青瑤一怔,果真沒在這里頭瞧見顧驚棠的身影。
他在外頭,也能瞧見這里面的盛景。
只怕是應了早晨沈青瑤說的話,不敢進來,害怕讓沈青瑤以為自己是來刺探軍情的。
但她只是說笑罷了,沒想過他會當真。
“的確是好琴。”
一架上好的鳳尾琴造價不菲,若是年限久遠,只怕是萬金難求。
“替我給顧公子道聲謝,這琴,我自會還他。”
小廝見狀,連忙說:“公子說,好琴配美人,這琴便當做是送給世子妃殿下的。”
如此好琴,說送也就送了。
“……多謝。”
錚錚琴音繚繞,盤旋于夜空之上,鳳尾琴之聲,空靈透亮。
與驛站對面的,便是一家酒樓,在閣樓可以清楚的看見驛站里她低頭彈奏的模樣。
“殿下,那鳳尾琴,可是當年陛下賜給您母妃的御賜之物。”
“您不論到哪兒,都總是喜歡帶著,如今說送也就送了。”
當年他母親是宮里的歌姬,彈得一手好琴,得天子賞識,賞了鳳尾琴,封了妃位。
可后來他母妃刺殺失敗,慘死冷宮。
他被驅逐出了皇城,身上唯一所攜之物,便是這鳳尾琴了。
顧驚棠笑著搖了搖頭,說:“你瞧,那鳳尾琴在她手中的模樣,像不像母妃彈琴的樣子?”
他還小的時候,母妃便時常用鳳尾琴安撫他。
即便被困在冷宮里,也能聽到最為動聽的琴聲。
身邊的隨從無奈的嘆了口氣,覺得肉疼。
“再好的琴,若無人彈奏,也只能是個廢物,若能到了與之相匹配的人的手里,那才能算得上是好東西。”
否則,在他手里,也就只能生灰。
“可殿下就不為自己留點兒念想么?”
“念想?”顧驚棠苦笑:“斯人已逝,留它在身邊,只會徒增傷懷罷了。”
隨從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對人家有意,還說的這般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