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覺得天地皆在震顫,驚恐之極的尖利叫聲與“嘩啦啦”的風吹紙片聲仿佛一起變成了嘈雜無力的背景音樂,一陣猛虎下山般的低哮貫穿了整個世界,剎那間令人覺得山河變色。
柯尋擎舉著輪椅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顫抖起來,黑暗里覺得岳岑的手摸索著來到了自己的手臂,漸漸上延,自己就這樣被她捂住了雙耳。
耳朵被捂得非常死,柯尋感覺鼓膜都被吸住了似的,只得張開嘴巴,避免五官同時被悶住。
一時間又有些擔心岳岑,自己聽見那震耳欲聾的吼聲都有些難以忍受,以她的身體情況,又能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但岳岑的手非常穩,仿佛她并沒有受到周遭的影響。
就這樣,岳岑捂著柯尋的耳朵,柯尋的雙手舉著輪椅,兩個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堅持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柯尋感覺岳岑的手松開了。
突然恢復聽力感覺有些異樣,還好周圍都很安靜,只有輕微的風聲。
“可以放下輪椅了。”岳岑的聲音令人覺得親切。
柯尋觀察著四周,感覺似乎有些蒙蒙亮意。
輪椅被恢復原狀,岳岑被柯尋扶著重新坐了回去,望著灰暗而空闊的四周,兩個人同時松了口氣。
“你沒事兒吧,剛才光顧著堵我的耳朵了。”柯尋來到輪椅后面,找到木質的扶手,這的確是一輛非常原始的木車。
“我沒有受到影響,那只貓的聲音對我來說依然屬于戲劇效果,但對你來說似乎并不只是這樣。”岳岑坐在輪椅上平靜地說。
“我能聽懂那些皮影老鼠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了。”對于柯尋來說,昨晚最可怕的并非那只駭人的貓,而是自己險些被皮影老鼠們同化。
伴隨著微亮的晨光,柯尋仔細看了看腳下的地面,那是冬天里冷硬的土地,和昨晚自己踩上去的感覺沒什么不同。
但昨晚的那些“觀眾們”都不見了,柯尋試圖找到一些皮影制的“殘肢殘骸”,但卻了無收獲。
就像是被一股無名巨風刮過,天地被刮了個干干凈凈,不見了那群“嘩啦啦”作響的皮影老鼠,不見了那只能發出恐怖叫聲的貓,甚至不見了那個燈火通明的戲臺。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個被驚醒的夢境,閉上眼睛似乎還有那夢的片段余溫。
“岑姐,為什么你絲毫沒有受到昨晚的干擾?”柯尋想起昨晚捂著自己耳朵的那雙手,雖然能感覺到其主人的緊張,但卻是難得的溫暖堅定。
“也許每個人的特質不一樣,就像是波長不同的電磁波,所產生的磁場也會有所不同。”岳岑坐在輪椅上,一手扶著木扶手,一手扶著自己的膝蓋,“其實我當時也有恐慌感,并不是因為貓,也不是因為老鼠,而是因為那些糧食。”
“糧食?”柯尋的腦中又浮現出戲臺上那個孤墳一般的糧食堆。
“對,自從那些糧食出現之后,我的心就一直被揪起來,也不知是心疼還是什么,只是覺得那些糧食非常重要。但心里卻知道,自己對此束手無策,那是戲里的世界,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是無法干涉的。”岳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土布衣裳,這是進入畫中之后就改變了的,“昨晚那些老鼠吃東西的聲音,就像是啃在我的心上,那種感覺很難訴說。”
柯尋推著岳岑慢慢向前走著,起初漫無目的,但隨著越來越亮的天光,漸漸看清了四周的環境——這是一片非常空闊的場地,那些綠樹田地都在極遠的邊緣,像是永遠都達不到的彼岸。
幾座圓形斗笠頂的矮房子矗立在不遠處,灰撲撲的,全無生氣。
柯尋總算找到了身上這件衣服的口袋,從里面摸出了久違的手機,奇怪的是昨晚摸了半天,居然一直沒有找到,就像手機自己把自己隱藏起來了似的。
此時的手機,只剩下了顯示時間的功能,柯尋看了看:“應該是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后開始計時的,現在顯示過去了4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