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容昏昏的想著,便忽的感到一陣發麻,就像有一道閃電劈在腦門上,洶涌的記憶突至,讓她整個軀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這里是大梁的邊城云縣。
云縣陳家因為陳三爺陳景明在京城做官,是這云縣最有頭臉的家族。
陳景明官聲不錯,因此陳家在云縣也備受贊譽。陳家二爺陳景義因為當初沒落時仍供養幼弟讀書而博得了仁厚的好名聲。
但是這潔白如雪的好名聲卻終于半年前的一個雪夜。
那是冬至后的一個雪夜,一位柳姓女子冒著鵝毛般的大雪,帶著一個十多歲的女孩來到陳家門前。
這孤兒寡母衣不蔽體,凍的瑟瑟發抖,在陳家門口哭了一夜。
哭聲凄厲,便是冬季人們都窩在家里溫酒,也能順著雪聲聽到一點委屈。
那晚過后,整個云縣便知道陳二爺陳景義竟偷偷的養了一個娼妓作為外室,還有了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
后來那外室年紀大了沒有了姿色,陳二爺竟然不管不問了。那娼妓被逼的活不下去,便領著女兒尋到了陳家門口。
陳家在寒冷冬天卻猶如吃了夏日蒼蠅,雖然百般不情愿,但是也只好讓這女子進門做了姨娘。
誰知那柳姨娘進門后不過三天,那女孩子不知怎么的就掉入了陳家后花園本來已經結冰的湖水里,柳姨娘為了救女兒也一頭鉆了進去,女兒救出來了她卻死了。
那活下來的女孩便是陳容。
陳容雖然被救了上來,卻因為在冬季跑了冰涼湖水染上了風寒,一病便從冬天到了夏天。
在此之前,陳家已經收到京城陳景明遞來的消息,說是京城王尚書家的庶子想在云縣挑個女子做妻。陳景明和那王尚書一向交好,經過他從中說和,這門親事竟然隱隱有落在陳二小姐陳錦梅身上的跡象。
像尚書府這樣的門第,就算是個庶子,在京城也是有很多小官女兒可以挑選的,卻不知道為什么卻偏偏想在云縣找一個女子。
雖然京城庶子想娶縣城女子的事情透著古怪,但是陳景義明白,尚書府這樣的高大門第,就算是里面有刀山火海一般的虎豹,陳錦梅嫁過去也是高攀。
畢竟,他的親生兒子陳錦云去年剛剛中了進士,在朝中雖然有陳景明扶持,但是他陳家根基畢竟不穩,如果可以通過錦梅的親事拉攏王家,那是再好不過。
但是原本已經說好的親,卻有些不順。
似乎就在那柳姨娘進門后一個月,京城那邊便傳過信來,說先不著急商議親事。
到嘴的肉就這樣要飛走了,陳錦梅當場就去陳容屋子里大罵了一通,說是陳容母女害的她名聲受損,陳容更是一個病秧子,是不吉之身!
于是陳夫人張寒文便趁著陳景義去臨縣采買的空檔直接把她挪到了這莊子上來。
或許,是想讓陳容永遠不要回去。
真可憐啊,陳容想到。
“張媽媽,該吃午飯了。”門外傳來細細女聲。
張媽媽放下蒲扇,又看了陳容一眼,猶豫了片刻才向外走去,又拽住走進來的丫頭,說道:“朝露你好好看著容小姐,有什么不對的,就趕緊去叫我。”
朝露聽到張媽媽的話,有些膽怯的只顧縮著腦袋點點頭。
她看著張媽媽走遠了,朝露恨恨的扁了扁嘴,罵了一句:“老虔婆!”
說完,她從懷里掏出一塊餅子,湊到床頭:“三小姐,快吃些…”
陳容被朝露托著身體半坐著,看著眼前的餅子,卻連張嘴的力氣也沒有。
朝露有些著急,她看到陳容干枯的唇瓣,從門外角落里帶進來一個水壺,倒了水來先給陳容喝了一口,又將那餅子掰成一塊塊細小的,在水里泡軟了,捏著陳容的嘴巴硬塞了進去。
喝了幾口熱水,吃了些餅子,陳容有了些力氣。
朝露掏出帕子給陳容擦手,說道:“小姐你不要怕,莊子里面雖然有些苦,但是總比在陳家時時刻刻都會丟了性命要好。”
“我其實偷偷帶了些銀子出來,今日晚上就去城里請大夫。”朝露說道。
陳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丫頭,只覺的這丫頭小小的一團,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身上穿著大丫頭不穿的衣服,就像披著一個麻袋。
只有這個小丫頭對陳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