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玉顏一直低著頭,沒有看皇后如今的慘狀。
“睿王為了得到大臣們的支持,也是不想離開京城,便說服睿王妃假孕。當時宮里派去給睿王妃診治的太醫,實際上查看的脈象是睿王早先準備好的有孕婦人,故意使那孕婦動胎氣,再使太醫診脈,騙過皇上您。”
皇帝咬牙的聲音清晰可聞,許久之后。
“那宮女是怎么回事?”
“那宮女自稱姓程名梅,慶州人氏,一年前流落到京城,西市蕎面店的老板聽她口音親切,便收留了她。半年前宮里選宮女,她便由那面店老板作保,進了宮里。”
“她為何行刺睿王妃?”皇帝不耐煩地催促。
“她自稱與睿王有仇怨。”許玉顏抬眼看了下皇帝,深吸口氣,說出程梅的供詞。
原來,程梅在老家慶州,家境優渥,是一個熟讀詩書的才女兼美女,嫁給了打小便定下婚約的青梅竹馬,還順利懷上孩子,原本可以擁有幸福的人生,卻在兩年前毀了。
那一日,她帶著婢女到尼庵為將出生的孩子祈福,返程途中被人打暈擄走,待得醒來,已經在一個陌生的黑暗地方,一個陌生的男人強行侵犯了她。事后,她再次暈倒,醒來之時,已經在距離慶州千里之外的一個村子,而她肚子里那不到三個月的孩子,也在這次災劫中死去。
她悲痛欲絕,無顏回鄉見父母丈夫,也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報仇,絕望之下,本想一死了之,又氣不過。想著那男人既然能擄走她,對旁的美麗女子必然也會下手,便一路行乞,打探別的地方是否還有如她一般莫名失蹤,或是被糟蹋的女子。
程梅本是個弱女子,仇恨使她堅強。而這一查之下不打緊,她走過許多地方,發現如她一般遇害的女子,單是慶州所在的山南地區,便有十幾人之多,而這些女子要么如她最初一般自盡,即便活著,回到家里,也成了家族的恥辱,被人所唾棄。
慘遭糟蹋的女子這么多,也有人報案,可黑暗的環境中,她們連犯人的臉也看不見,唯一有記憶的是那人的聲音,這讓官府如何查?再則,這些被擄的女子分布各個地方,可見那犯人是流竄作案,官府要抓要查,涉及的地方及衙門太多,也無從查起。他們唯一做的,只有提醒家中有年輕女孩的注意防護。
程梅不一樣,從她自己,從被害的女孩們,她發現一個不尋常的地方。
每一個發生女孩被擄的地方,無一例外都有睿王李文安的蹤影。
女孩們被擄失蹤的時間,總是發生在睿王離開當地的兩到三天之內,而女孩被丟棄的地方,往往是睿王之后停留的地方附近。換做旁人,或許不會察覺到這中間的時間差,但程梅不一樣,太多的巧合,觸動了她敏感的神經。
人人贊頌的睿王,難道是個表里不一的色中惡鬼?
程梅急于報仇,但她也不想冤枉好人。懷疑睿王之后,她本想伺機接近睿王,查探他是否就是犯人,這時的睿王卻因為三年之約到期,回京了。
程梅追到京城,繼續一邊行乞,一邊找機會接近睿王。之后,便發生了被面店老板收留、入宮為宮女的事。她入宮之后,因為面容姣好,行為舉止端莊有度,被分配到尚膳局伺候。她曾借著送膳的機會故意撞到睿王,發現睿王完全不記得她,卻再次對她生起興趣,甚至在她推拒之時,對她威逼利誘。
如此行為,哪是人人贊頌的為民洗冤的仁義王爺,分明是個色中餓鬼!
至此,程梅依舊不能百分百確定傷害自己的惡人就是睿王,她拼著一股恨意,假意委身睿王,在閉上眼,聽見那刻在她腦子里的男子喘息聲時,她恨不得當場殺了這人面獸心的畜生。
但,她手無寸鐵,若是盲目出手,非但殺不了睿王,反而會暴露身份,失去報仇的良機,所以,她繼續忍,尋找時機下手。
睿王妃懷孕,令她的恨意和忍耐達到頂點。她想到自己那個早夭的孩子,若不是李文安,她的孩子如今已經能跑會跳了。
于是,便發生了宮宴上那一幕,她要李文安也失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