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只做了個令人懷念的夢?
就像在麥田回想著故鄉好友打盹時一樣。
胸中忽然一陣躁動,不禁望天。
先一步過完冬天的太陽,默默揮灑著溫暖的光輝。
可周圍好靜好靜,這會是夢境嗎?
不安快速涌上心頭,莉莉薇的心跳聲大到聽得很清楚。
既然,會夢到旅館這么安靜,那么現實世界是怎樣的狀況,自然不言而喻。
莉莉薇和老公羅利、寇洋小鬼以及其他的村民不同。
他們的一生,對莉莉薇而言不過是白駒過隙。
莉莉薇最愛的人,終將單獨留下莉莉薇,永遠離開這溫泉旅館。
這不是夢境或幻覺,而是必將到來的現實。
不安與孤獨使莉莉薇眼中泛淚,好想不顧一切地大喊老公的名字。
這時,一群鳥飛出附近的林子,打鬧一陣之后向天邊飛去。
風吹樹搖,溫泉池水也泛起細微漣漪。
吹在臉上的風,仍明確殘留冬季的寒意。
如果說這是夢,一切都太鮮明了。
孩童似的嚎啕大哭前,莉莉薇先看看左手腕,發現淺淺的血蛭咬痕。
一捏,也能清楚感覺疼痛。
這不是夢。
被血蛭咬了手腕的那天夜里,莉莉薇也在老公的肩膀或脖子咬了好幾口。
想起這些細節后,莉莉薇終于返回現實。
看來是睡得太舒服,把腦袋睡昏了。
“蠢死了……”
放心之余,也為自己難堪。
莉莉薇心底有一口裝滿黑暗的井,井口用熱得發悶的幸福之重緊緊蓋上。
平時總會忘記井的存在,但如果稍有不慎,井里的東西就會外漏。
井中的黑暗有個名字,叫做孤獨。
幸福的日常將如此持續下去,沒有昨今之分。
假如幸福過了頭,時間會過得太快。
而昨晚,莉莉薇對老公說的都是心里話。
對莫瑞斯這名新人其實有些期待。
其一,是希望她能單純扮演好員工的角色,幫助老公所辛苦打造的這間旅館永續經營。
其二,是成為莉莉薇與老公吵架的火種。
這么一來,那些吵架與合好的記憶,將在名為日常的這匹布中留下清晰的紋樣,成為確切的回憶,使孤獨之井蓋得更緊。
其他千千萬萬無風無雨的日子,與午睡的分界將逐漸模糊,沖積到記憶的彼方。
時間過得總是太快,如果想永遠銘記于心,就只能用爪子留下一道傷痕。
就如同留在手腕上的血蛭咬痕。
不過人或野獸的生活,也都是不斷重復同樣的事。
能做的,就只是用點明天就會遺忘的小安慰,來抑止心中的不安。
例如,在老公工作時從背后擁抱他,用蒸餾酒把自己灌醉,或是在女兒睡前,盡其所能讓她怎么抓住雄性的心,當做床邊故事。
然而那樣的行為,其實跟裝一罐夏天的空氣以準備過冬差不多嘛。
“蠢得可以哦。”
如此低語后,莉莉薇繼續摘芽。
覺得幸福,卻無法為每一項幸福取個名字,令人好生感傷。
也許是定下心工作的緣故,摘嫩芽的工作中午前就結束了。
送四人份的嫩芽到廚房,并將飼料部分交給莫瑞斯曬之后前往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