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無奈對視了一眼。
林思時又問,“已經痊愈的舊日癥狀再度發作是因為河東道的那份急報梅學士病危之事”
邢以寧抬手擦汗,嘟囔著,“還能有什么別的事呢。”
林思時沉思著,“過去陛下癥狀發作之時,你是怎么救治的”
邢以寧一攤手,“下官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沒錯,但湯藥能治的,是身上的病;陛下這個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下官最多開些靜氣安神的輔助方子。”
“以往陛下的驚恐狂暴癥狀發作時,都是梅學士伴駕,找一處令病人熟悉放心的地方,把人緊緊抱著,好言好語地哄慰著,喂些吃食,這么過幾個時辰,再把人哄睡一覺,第二日睡醒起來就好多了。”
林思時默然許久,問,“除了梅雪卿,沒有第二個人能安撫圣上的心病你不行”
邢以寧想了想那場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咱們也算認識了這么多年了”他苦笑,“林大人,別害下官性命。陛下的狂暴癥發作起來,會當場拔劍把我殺了。”
林思時陷入了漫長的思索中。
他緩緩道,“如今梅雪卿病危。人若是救治不回來,撒手人寰陛下這邊,也跟著成了死結。”
“不能任由事態惡化下去。需得想些辦法,盡快打破死結。”
吱呀
殿門細微開合。邢以寧再度進了漆黑的殿室,磕磕絆絆地往內殿走。
“陛下。“他按照殿外和林思時商議的那樣,試圖以言語攻心,
“梅學士那邊并未傳來切實的噩耗,陛下又何必過度思慮煩憂。梅學士向來看重風姿儀態,看陛下如今的頹唐模樣,若梅學士回了京,見了陛下,定然不會高興的。”
黑暗里踞坐的年輕帝王果然即刻有了反應。
“哈哈哈”
洛信原嘶啞地大笑起來,“過度思慮煩憂他若回京他還能回京他已經臥床不起,連話也不能說,氣息奄奄,病入膏肓”
因為整日米水未進而嘶啞喑沉的嗓音,猛地抬高,回蕩在黑暗殿室,
“他離京之前,就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是朕惹怒了他。”
“他病了多少年了過去哪次說過要走若不是去年,因為他娶妻的事,因為朕的私心,言行不當,惹怒了他他根本不會辭官離京。”
“全天下最好的御醫,最好的藥,都在京城。若是他不離開京城,什么樣的病治不好”
激動到微微顫動的嗓音忽然頓了頓,若有所悟,
“說不定就是回鄉的路上,旅途奔波受累,加重了病情。”
黑暗里蟄伏的帝王喃喃地道,
“一定是這樣。都是朕的不是。是朕一意孤行,害了他。”
邢以寧不忍直視,轉過身去,對著殿門縫漏進來的那點微光暗自琢磨著。
梅雪卿那邊的動作也太快了。
之前城外送別時,自己一時沖動,提議的死遁之法
把陛下刺激得太過,眼看著要刺激出瘋病來了。
救了個梅雪卿,搭上個圣明天子。
不妥。不妥。
還是先應付了這頭再說吧。
他摸索著走近幾步,硬著頭皮勸說,
“還請陛下放寬心懷,梅學士那邊不是至今還沒個準信么。那個,說不定,過幾天,臨泉那邊又傳來消息,病情就轉好了呢。”
“臨泉”黑暗里傳出帝王沙啞的聲音,喃喃重復了一遍。
“是了,雪卿是河東道,臨泉縣人。臨泉縣,距離京城有多遠”
邢以寧估算了一下,“遠著呢,足足有上千里。”
“上千里路”帝王從黑暗角落里猛然坐起身,不知想到什么,像是溺水瀕死的人,突然開始回光返照,劇烈掙扎。
“上千里路,驛站的信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