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走得普通驛站的話,大概十天半個月的送過來。四百里加急快驛,三天即可到達。”
“三日。”洛信原忽然又耗盡了力氣般,往后靠在墻上,喃喃自語著,
“臨泉的消息是三日前寄出的。寄出來時,他的人已經不好了。過去了三日,才到朕手里”
他慘笑一聲,閉了閉眼。
黑暗中,精疲力盡的嗓音傳來,沙啞地問,
“你說,當朕兩日前打開這封信的當時,雪卿還在不在人世了兩日后的現在,你我正在交談時,遠在臨泉的雪卿,還在不在人世了”
邢以寧啞然。
無言以對。
“那,陛下節哀順便”
洛信原在角落里笑了一聲。
那聲音雖然在笑,卻飽含著痛苦絕望,在黑暗空曠的殿室深處回蕩,聽起來竟像夜梟號哭。
他忽然站起身來,以手胡亂扶著紅漆木柱,身形不穩,踉蹌著往殿外走。
邢以寧聽到動靜,趕緊過去幾步,摸黑把人扶住了。
殿外陽光耀眼,洛信原從漆黑的殿室內出去,乍然受了陽光刺激,抬手遮住了光線,黑若深淵的眸子里浮起一層薄薄的光。
邢以寧本以為他哭了,偷瞄了一眼,驚愕地發現,陛下沒有哭。
此時,紫宸殿外的空曠庭院處,林思時正應付著大批自發聚集、要求覲見天子的朝臣。
隱約的爭執聲穿過層層宮門,從遠處傳來。
在殿內枯坐了兩天一夜的年輕君王,粒米未進,面色憔悴無光,臉上卻沒有半點淚痕,神情漠然如冰霜,站在漢白玉臺階之上,冷眼望向遠處隱約喧嘩的紫宸殿外。
片刻后,目光轉回來,落在臺階下跪倒大片的內侍禁衛身上。
洛信原沉沉地吩咐下去。
“傳齊正衡來。叫他點齊二十輕騎精兵隨侍。蘇懷忠,備馬。”
君王身后,邢以寧站在原地發愣。
“臨泉縣,距離京城千里。”
“輕騎隨侍。備馬。”
電光火石之間,他突然想明白了天子的意圖。
“不,不不。”他愣住原地片刻,驟然反應過來,慌忙追過去,“陛下,不可,萬萬不可”
天子圣駕,哪里會理會一個醫官的攔阻。
前方腳步絲毫不停,下了漢白玉臺階,在眾多隨邑的簇擁下,消失在宮門外。
邢以寧呆立原地,仿佛一腳踩進了泥潭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處逃脫,腦海一片混亂。
圣駕竟然會丟下滿朝文武,丟下朝堂政事,丟下他的江山,不管不顧,只帶二十輕騎,離開京城,親赴臨泉縣
按這股瘋勁,就算聽聞死訊,見了牌位,只怕也會當場開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下梅雪卿完了
邢以寧滿臉絕望神色,在原地團團轉了幾圈,轉念一想
哪里是她梅雪卿完了,分明是他邢以寧完了
“x的,老子早就知道會有這天”
邢以寧狠狠把醫箱往地上一砸,想想不對,趕緊撿起來背回身上,往宮門方向拔腿狂奔而去。
臨泉離京城上千里,圣駕的馬再快,一個來回也要至少十天。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河東,臨泉。
梅家富甲一方,梅家的馬車,都是重金定制而成,沉重寬敞,車軸平穩。
因為車里坐著的是病重的梅大公子,馬夫的動作格外小心,出城后專門走的官道,繞了一大圈,力圖避開顛簸小路。
到了城外二十里的溫泉別院時,已經接近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