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母家的遠房表妹,夫君亡故,沒有留下一個孩兒傍身,家宅也被夫家拿了回去,無依無靠的,正好我在京城,她便求到我這里來,給她個安身之處。”
阿苑過來福了一福,低頭道,“多謝表兄收留。”
洛信原似笑非笑地盯著阿苑。
阿苑心里有鬼,被盯了兩眼,立刻閉了嘴,閃電般退出去兩步,視線只看著地,再不說話了。
梅望舒看在眼里,又覺得頭疼,這回自己跟林思時居然同時看走了眼。
沒想到初見時落落大方的一個女子,見了貴人當面,居然表現得像個被嚇破膽的耗子,處處縮手縮腳。
這次的別院之行,只怕是破不了圣上對女子的心結。
洛信原倒是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了阿苑幾眼,若有所思,“眉眼五官,身形氣質,倒是都和雪卿有三分相似之處。”
梅望舒回過神來,極自然地接口道,“畢竟有母家的幾分血親關系。自然是長得像的。”
洛信原掃了她一眼,又盯了幾眼阿苑,繼續往山上走去。
瀑布涼亭就在半山腰處,前方正對著山頂流下的三疊瀑布,流水聲遠遠地便傳了過來。
走近涼亭,迎面掛了道彩虹。
半截消散在空中,半截顯露在瀑布頂端。
洛信原停步端詳這罕見的景致,明顯起了興致,在涼亭里賞玩風景,又用了午膳。
用膳時沒有避忌著阿苑,把她叫過來,就像尋常人家的通家好友那般,三人圍坐在涼亭里的圓桌出,一起用了飯。
阿苑坐在陪客位,垂首斂目,一聲不吭,除了偶爾起身布菜,只管低頭吃飯。
梅望舒暗中觀察了一陣,眼看阿苑把自己當做一根木頭,死活不開口,暗自搖頭。
好在君臣倆是熟識慣了的,對著山間賞心美景,用著山珍美味,閑談起來倒也輕松愉悅。
洛信原心情愉快了,偶爾主動和阿苑說幾句話,并沒有顯露出厭惡冷漠的神色,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早晨山中踏青的行程,恰到好處,賓主盡歡。
今天的第一次意外,就在午食過后,梅望舒準備帶著所有人下山時發生了。
“既然貴府表姑娘早上說,過午不方便,午后便先送表姑娘回去。”
“時辰這么早,你我男子又無顧慮,為何要急著下山”洛信原抬頭望著山頂,淡笑,“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他語氣平靜,卻又不容質疑地道,“雪卿,陪我繼續登山。”
梅望舒傍晚下山時,是被洛信原抱下來的。
在君主面前,不愿失了顏面,強自支撐著走下一半山道,最后幾乎站不穩,還是洛信原攙扶著她下去,最后幾乎半扶半抱的回來。
進了別院大門,常伯見情況不對,趕緊叫了轎子,把人直接送到杏林苑門口。
常伯擔憂地看著她的臉色,“大人今天登山累了,還好杏林苑里也有個池子,大人好好沐浴一下,早些休息吧。貴客那邊,不管是用溫泉池子,還是熱水酒菜,老仆這邊看顧著。”
梅望舒點點頭,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泡在溫泉池子里,睡眼惺忪,精疲力盡,就這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猛然驚醒時,露天池子望去,天邊掛著的日頭早已落山,天幕濃密的云層間隱約現出繁星。
她是被一片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
常伯的聲音焦急地響起,“大人,醒醒大人,出事了”
梅望舒一驚,急匆匆地從溫泉池子里爬出來,把滿頭濕漉漉的烏發擦了擦,披衣開門。
“怎么了”
常伯急得汗都下來了。
“大人領進表姑娘時,不是說好了只跟隨著踏踏青,說說話”
常伯急得面紅耳赤,“下午貴客回來,果然用了溫泉池子,在里面泡了許久,還叫了酒。剛才老仆正看著主院的沐浴熱水,忽然過來一位隨行的小公公,問起上午那位表姑娘人在何處。貴客要傳召表姑娘入內陪侍。”
梅望舒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吃了一驚,烏黑眸子都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