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有件極簡單的事交給你做。”
“這件事做完,我再也不問你的去向。京城里的那座二進宅子折成銀錢,給你一并帶走。如何”
阿苑立刻停了哭聲,抬起頭來。
仲春時節,天氣晴好,春光明媚。
正好是禁軍天武衛的輪值休沐日,一群沒有成家的單身將領呼朋引伴,前呼后擁著來到御街最大的一處臨街酒樓,包了整間二樓吃酒。
今日請客做東的,正是天武衛的新頭兒周玄玉。
手下熱熱鬧鬧過來灌酒,周玄玉來者不拒,沒到晌午時分,一群武將便喝到七八分醉。
半醉中,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地抱怨,天武衛最近不比其他幾支禁衛隊伍風光,什么好差事都輪不到,被齊正衡那邊硬生生壓下了一頭。
周玄玉握著酒杯,微微冷笑,
“齊大人是個有能耐的。跟梅學士是多年的交情,借了人家的別院,把貴人請去城外別院休養一趟,別院里還安排了個美貌娘子。呵,叫貴人開了葷。可不就得了圣心了。”
周玄玉冷笑不止,“周某就是個辦苦差的,望塵莫及,最近被齊大人擠一邊去,還連累了兄弟們,跟周某一起吃苦受累。”
說完仰頭把滿杯酒一飲而盡,抬手把空杯狠狠砸在地上。
“氣悶”他喝道,“開窗”
酒樓下便是御街,晌午時分,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街頭行人摩肩擦踵,街道兩邊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幾個武將靠窗抱怨了一陣,其中一個人突然像是發現了什么,定定地往樓下大街看了片刻,急忙出聲招呼周玄玉,
“頭兒,快來看,剛走過去的那位美貌小娘子,看相貌身形,是不是就是梅家別院里的那位”
周玄玉一愣,急忙從懷里取出一副探哨秘密臨摹的娟秀小像,幾步奔去臨街窗邊,扒著窗往下望去。
那幅小像是梅家別院送人下山當天繪制的。采用工筆描繪,精雕細琢的一副美人半身畫像,眉眼神韻躍然紙上。
此刻熱鬧的御街上,一個窈窕娟秀的身影,二十余歲,孀居小婦人打扮,正挎著籃子,手里抱著一枝雪白梨花,在販賣百貨的小販攤位間走走停停,偶爾在陽光下抬起臉來,露出一張素凈清麗的面容。
周玄玉來回比對著人和畫像,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把畫像折疊收起,招呼手下眾人,
“貴人對這位念念不忘,當著梅學士的面提了好幾次,但梅學士不肯松口。”
“如今看來,倒成全了你我兄弟們的機會。重得圣心的機會來了。”
“不要驚動人,秘密跟上。”
當天下午,周玄玉入宮求見。
獵獵山風呼嘯的西閣懸空步廊外,洛信原手里握著一杯酒,意態悠閑,在春色暖陽里扶欄小酌。
周玄玉單膝跪倒,先把之前辦好的一樁差事回稟上去,
“陛下離京的那幾日,臣等奉命,將全城藥鋪的黃柏和寒水石兩味藥都收購完了。如今京城里有價無市。”
洛信原點點頭,叮囑下來。
“半年之內,京畿附近的所有藥鋪,黃柏和寒水石這兩味藥有多少收多少。官府那邊的限令也要跟上,明令禁售半年。”
周玄玉低頭應下。
“黃柏和寒水石。“洛信原喝了口酒,“這兩味都是大寒之藥,用多傷身。”
他冷笑一聲,“就沖著這條,邢以寧該治死罪。”
周玄玉急忙請罪,“臣無能,至今未將其緝捕歸案。”
“不急。”
洛信原在春光里慢慢啜著酒,“物以類聚,她是個聰明人,她的好友也是個聰明警醒的。只不過,再聰明的人,也有自己看不到的弱點。”
“邢醫官是個醫術卓絕的好大夫。離京走得匆忙,手邊若短缺了銀子,少不得要用一身醫術換盤纏。”
周玄玉提了一句提點,恍然大悟,“臣明白了與其四處緝捕,不如放出誘餌,守株待兔。臣這就籌劃起來。”
洛信原沉思著,叮囑下去,“此人極關鍵,不要傷了人,慢慢緝拿無妨。”
“等抓捕到了人,問他,每月固定給梅學士用的那種藥方子,除了黃柏和寒水石,還用了哪些其他少見的藥如何化解叫他仔仔細細地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