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玉低頭應諾,趕在圣駕吩咐退下之前,趕緊回稟更重要的消息,
“陛下,那位娘子阿苑姑娘,有消息了臣今日在街上偶然遇到,尾隨到其家中,原來她就獨居在城南甜水巷”
天子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洛信原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極冷淡地道,“此事以后不必再稟,莫要打擾阿苑娘子的清靜。”
抬手命他退下。
周玄玉張口結舌,百思不得其解,帶著滿腹納悶退下。
洛信原并沒有把阿苑的下落放在心上,這天如常度過,第二天如常早起上朝,見梅望舒告假不朝,心知躲著他,笑了笑便過去了;退朝后召見臣子議事,批了整個時辰的奏本。
手里正慢悠悠批著奏本時,一個被他疏忽了整日的念頭突然在電光火石間竄進腦海,仿佛晴天響起一個霹靂,他手下一頓,朱筆在奏折上劃出長長痕跡。
“不好”
紫宸殿緊急召見周玄玉。
仔細傾聽昨日發現阿苑娘子的經過,洛信原坐在長案后,眉眼陰晦,漠然復述,
“天光大亮,晌午時分,阿苑娘子帶著一支顯眼的雪白梨花,走過京城人最多的御街。”
“正好你昨日休沐,又正好在御街旁邊的酒樓喝酒,正好看見了阿苑娘子。興沖沖尾隨蹤跡,興沖沖報進皇城。”
燈火通明的殿內,洛信原往后靠在寬大的龍椅后,抬手,手背擋住眼睛。
良久,冷笑一聲,“周玄玉,枉你自作聰明,沒想到這回做了別人試探朕的筏子。”
梅望舒今日避居家中。
面前的空白紙箋上,端端正正寫著幾行端麗行楷。
宮里昨日便得了周玄玉送進的消息,卻遲遲沒有動作,既沒有遣人去城南甜水巷查看,也沒有急召阿苑娘子入宮。
信紙上第一行以狼毫寫下“三番四次提起,所謂念念不忘,想見梅家表姑娘。”
她提起朱筆,畫了個叉。
蘸了朱砂寫下“謊言。并不想見阿苑。”
第二行的狼毫小字,“別院中提起賜賞表姑娘,回京后再無動靜。”
蘸了朱砂寫下“托辭。故意當面言語,試探吾之反應。”
重新提起狼毫,又寫道,“他不去尋阿苑,因為他早知道,梅家別院,溫泉落水,和他水中糾纏之人,不是阿苑。”
梅家別院,接風洗塵當夜,把自己灌醉,抱入房中。
登山那日,借口送走阿苑,帶著自己登高。
那晚溫泉池畔,處處巧合,抱落入水。
在池水中句句催逼,逼迫自己開口說話。
樁樁件件,不是巧合。
是刻意為之。
她放下筆,起身開窗,對著草長鶯飛的仲春熱鬧庭院,深深地、壓抑地吐出一口氣來。
原來早在溫泉別院之時
他就已經知道了。
一時間,心神恍惚,對著滿眼春色庭院,竟仿佛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想不了。
半開的窗外,突然傳來了隱約急促的腳步聲,把她從出神狀態驚醒過來。
片刻后,常伯匆匆走近,敲門通傳外院的消息,
“大人快些把官袍穿戴起來。”
“小桂圓公公從宮里來了,傳圣上口諭,傳召大人即刻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