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亂的喘息聲斷斷續續。黑暗艙室里,暗香彌漫。
夜總是去的太快。
天邊亮起魚肚白時,小桂圓戰戰兢兢上了官船,隔著門板,壯膽喊了句,“公子,該回了。”
暗室里安靜相擁的兩個人被同時驚醒。
洛信原起身,依戀地吻了吻懷中人的長發。
“我走了。”
梅望舒精疲力盡地睜眼,只看了眼黑暗里的模糊輪廓,便又重新閉上眼,“嗯。”
對方即將出門時,她忽然驚醒,摸索了片刻,從周圍摸到一件不知是里衣還是襦裙的布料,匆匆披在身上。
在投進了一絲晨光的濃重黑暗中,俯身萬福行禮,
“公子與妾定下的約定,還望公子信守承諾,勿找阿月。”
洛信原走到門邊的腳步一停。
“君子一諾千金。”他鄭重道,“只要阿月待在這京城里,我不會主動傳召阿月姑娘。”
走出去兩步,又停了腳步,帶著幾分期待回頭,
“只等阿月姑娘找我。”
梅望舒重新躺了回去,鼻音不輕不重地嗯了聲。
尾音在黑暗室內繚繚散開。
這次的開春任職調動,樞密使林思時,頭銜多了參知政事四字,明眼人一看便明白是為將來預備的準相人選了,手頭事務加倍繁重。
這天,林思時匆匆去紫宸殿外覲見,在門外意外看見蘇懷忠領著個面生的年輕官員出來。
那年輕官員相貌俊朗,文質彬彬,是文人推崇的清雅長相,穿了身青色五品文官袍。
但或許是第一次覲見天顏,肩頭緊繃,神色恍惚,出來時不小心差點絆倒在殿門的包銅高門檻上。
林思時正好在旁邊,扶了一把。
蘇懷忠也趕緊過來扶,低聲勸了句,“圣上賜下的是天大的好事。虞通判可得接住嘍。”
等蘇懷忠把人送出去,林思時望著背影,隨意問了句身側等候的同僚,
“剛才那位大人面生,莫非是新近晉升、調進京來的地方官員”
那同僚道,“是河東道的虞通判,河東臨泉縣出身,年紀輕輕的便能夠覲見御前,眼看著要高升了。若說有什么能耐,那就是能從小認識梅學士。據說是幼時玩伴。”
斜眼望著遠去的背影,“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林思時瞥了眼這位滿嘴酸話的文官,原來是去年新補上的三位翰林學士之一,趙敬賢。
因為年紀偏大,過了三十五,學識又不拔尖,這次梅望舒挑選輪值伴駕的兩位翰林學士,選了另外兩人,把他刷下了。
如今在宮里負責教授一群御前小內侍們讀書念文,自覺有損文人氣節,整日滿腹牢騷。
林思時瞥他一眼,記住了此人。正好這時受了傳喚,走進紫宸殿內。
洛信原端坐在高處,目光垂落桌案,指尖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他思索時的常用姿態。
林思時在旁邊安靜地等候著。
片刻后,洛信原從沉思中驚醒,轉過視線,隨意問了句,“門外見著人了”
“可是虞通判”林思時行禮道,“剛才進來時正好打了個照面。”
“他的事,原本應該由禮部主持。但如今你葉老師剛剛升任了相位,手上事務太多,忙不過來,朕想讓你主持。”
“不知陛下讓臣主持何事”
洛信原輕松地道,“朕剛才給虞通判賜了婚。新娘的母家在京城里,你的差事,便是在京城替他們主持一場婚事。”
“這個不難。”林思時直接應承下來,“不知陛下賜婚的是哪家千金”
洛信原慢條斯理地道,“朕的母家表妹,南河縣主。”
林思時吃了一驚,“竟是南河縣主女方是皇親,對方只是個五品通判,河東道的幾個世家大族里又沒有虞氏。兩邊的身世,似乎有些”
洛信原幽幽地掃過來一眼,林思時立刻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