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貨少,雙方膽子都大,船只離得很近,便跳到快船船舷上交割物資,若是貨多,那就要先連上繩索,把兩艘船栓在一起,隨后再傳遞纜繩,做一個簡易的吊貨拉索,把貨物從快船上吊上去,水手再下來付款算錢,有時他們還會把洗涮得干干凈凈的罐頭和蓋子一起帶下來,“賣廢品了在貨價里扣抵罷”
罐頭雖然貴,但有一半貴在包裝上,這一點是不假的,因為買活軍是回收這些罐頭盒子的,一個一兩銀子的大罐頭,盒子帶蓋子一起回收,若是拆得好,盒子完好無損,能夠賣五百文,若是拆得不好,是把罐頭砍斷的,那就只有四百五十文。
其實這就是明當正道的告訴你,里頭的食物他賣你五百文這確實不能說貴,一個小臂高的大罐頭,里頭的黃巖蜜橘,發財號的人是數過的,一共有三十多個,橘子五個一斤是正常的,這就至少是六斤了,黃巖蜜橘是名貴的東西,就是在產地也要賣到三十文一斤,這蜜橘的成本就是一百八十文,還不算糖水呢,不算人工呢,不算炭火呢,不算這封罐的機器呢
“買活軍倒的確公道,說起來,是不賺我們什么錢的。”
由于船只多,今日要買貨的船也多,發財號買到罐頭已是晚上了,買貨很麻煩,所以他們一次買了二十個罐頭,又賣回去了十余個蓋子因為罐頭盒的價格也很實在,如果自己另外買馬口鐵的器皿,算起來還略便宜一點,所以水手們很流行自掏腰包,在身邊留個罐頭盒子,以中號盒子最受歡迎,可以當水杯、飯盒,有時候需要野炊時還能直接拿來燒水,相當于一個敞口杯了,只有盒蓋的確是想不出什么用處,便賣回去,能折一點錢是一點錢。
罐頭拎上來以后,楊老大當仁不讓,拿起一個掂量了一下,就感慨了起來,“一兩銀子一個,不算是貴了”
說著,見眾人眼神都匯聚過來,也是哈哈一笑,拿起開罐器就開了一個這開罐器也賣得不便宜,因為是鐵做的,包了錫皮,沉甸甸的,用來對付這罐頭是最好的。有些沒耐心的閩地船客,直接用刀砍,楊老大不同,他們之江人細致,又有一把子力氣,他可以用開罐器把折疊在一起的鐵皮全都掰開,揭下一張完完整整的蓋子來,保留完好無損的罐頭盒。
“確實是貨真價實”
三十幾個船員,蜜橘一人撈一個放在木碗中,差不多也就分盡了,這還不算完,還有半罐子橘子味的罐頭汁兒呢,這可也是個好東西,一人也是一勺子,各自倒了淡酒在里頭,這淡酒立刻就變成蜜橘酒了,這些船員們都微閉上眼,虔誠地啜飲一口甜滋滋的酒水,打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愜意至極的哈
又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分開一整個的蜜橘,這蜜橘的橘皮已經被泡得透明了,里頭鮮紅微黃的果肉,經過筷子一分,有少許便散落了開來,忙又趕緊喝一口,把果肉抿進嘴里,品味了半天,再回味無窮,長長地哈了一聲。
“若是時不時能吃一次橘子罐頭,那這次出海,就實在算不上多辛苦了”
楊老大自己也撈了最后兩個蜜橘出來這是他的份,這還不算完,罐子里還要倒滿了淡酒,蓋上紗布,等到明早再喝不能浪費掛壁的每一點湯汁。這是外海航行,沒有雞蛋這種東西,否則這甜酒里沖個蛋花,對于之江人來說就是至高無上的早餐了
此時天色已晚,船上點亮了煤油燈,赤條條的漢子們喝完了蜜酒,對今天的晚飯咸魚配干餅子,沒有任何怨言,轉身該當值的當值,該睡覺的睡覺,行動比平時利索了不止一倍,楊老大也在船頭,眺望著遠方旗艦亮起燈火,而前后左右的航船都陸續點燃夜燈籠,自己將手一揮,“亮平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