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便立刻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白紙,在寒風中輕輕地顫抖著,發出嗚嗚的聲音,丫頭屏息了一會,大概以為母親已經睡著了,這才偷偷地問劉二,“二哥,報紙就這么完了嗎還有沒有后頭有沒有說什么藥火能炸得這樣厲害”
“噓”劉二躡手躡腳地把妹妹塞進了被窩里,用氣聲說,“明兒再告訴你別惹娘生氣了,睡吧。”
他趿拉著鞋也回自己在榻上的薄鋪蓋里去了,過了一會,大概是實在凍得受不住,搓著手又小心地往爐子里放了一塊煤,劉母在枕上睜開眼,望著孩子聳肩縮背的身影,心里驀地涌上一股強烈的酸楚什么都舍出去了,這日子怎么還過成這樣
“你放心,”過了好一會兒,身邊丫兒的呼吸聲都勻凈了,她才輕聲說,“買活軍說的話我信,你大哥已經走了,趕明兒咱們給他發送些紙錢寒衣便是,我不會再往廟里送錢了。”
二子在榻上翻了個身,驚訝地半坐起來望著劉母,他似乎無法想象一向不讀書、沒見識的母親,為何如此聽信買活軍的解釋,這解釋不是不可信,而是過于直白殘忍,似乎很難討到百姓們的喜歡。
“買活軍的話是能信的。”劉母只是這么說著,她閉上眼,在黑暗中摸索著女兒的輪廓,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她想到了四五年前,第一份報紙送到京城,劉大給她讀報,計算安全期,想到那時候已經過了新鮮勁兒,逐漸稀疏的米面肉油,想到當時才六七歲的二小子,怎么都吃不飽,一個人能吃兩份糧,真能把人給吃窮,把一個家給吃垮
她想到自己算好了時間,先把那沒個人樣的傻子帶進屋里,磕磕絆絆的辦完事,過了半個月月信沒來,她又請了那人來,設了酒,沒過多久她有了身孕,大家都以為那是個小野種,就連班子里都把丫頭當個野小姐來看但有了丫兒,她沒法再照看傻子,孩子們又都還小那天晚上她給傻子也喝了一斤酒,還給他吃了肉,吃飽喝足了,老大把門,她
“你大哥知道,”她閉上眼,強忍著淚水顫抖著說,“買活軍給我們家指過一條活路買活軍的話我相信”
“你大哥先下去找爹也好。”她的眼淚無邊無際地漫了出來,“他是知道我的,我已經盡力了,我對得起你們老劉家,對得起他”
屋外,北風更緊,一場大雪還沒有化開,又一朵雪花,已經在夜色中殘忍、輕盈而又曼妙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