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待罪的百姓面面相覷,說不下去了,小武哼了一聲,簽了處置令,起身給隊長送去,片刻后走回來道,“你們二人也有燙傷,牢房是進不去的了若是感染了,怕是直著進去,橫著出來那傷者也沒個家人在左右,這樣,就由你們拴上絆腳,去醫院服侍他,他若好了,你們這案子還有得商量,若是死了、殘了哼哼”
那自不必說了,這兩人肯定沒得個好果子吃,兩人也不敢再分辯,都臊眉耷眼,束手和小武一起去領了鐵鏈來這種系在雙足邊的短粗鏈子,本就十分沉重,再掛上一把大鎖,這兩人別想逃現在云縣人人幾乎都穿吊腳褲,他們也無法遮掩鏈條,只要走在街上,大家自然會多看幾眼,好事的還要去立刻告官,就怕被要緊的犯人逃跑了。
“病人還在昏睡你們要注意查看他有沒有發燒,倘若發燒了,那就要及時叫護士來決定是否輸液,高燒不退是會死人的,明白嗎”
云縣醫院這邊,也比往常熱鬧得多了,外科這里有燙傷的,也有跌打傷的,還有飲酒過多,跌入河中被撈上來的,忙得不可開交,小武熟悉的幾個內科醫生都臨時調過來了。他族兄武子苓恰好也在,一雙手插在白大褂里,對小武說道,“這個燙傷的,要過三關,第一關,感染,第二關,發燒,第三關愈合。傷口首先要防護不能感染,每天要用溫水仔細擦拭,病房要勤通風,保持干凈。高燒了要及時輸液,此外,就是看天了,傷口能否愈合也很關鍵,如果遲遲不能愈合,就算輸液也沒有用,遲早化膿敗血而亡。”
說著,他也搖了搖頭,看得出來,對這傷者的前景不算太樂觀。那兩個犯人聽了,也是滿臉不安,武子苓掃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創面小,燙得也不很厲害,可以涂點燙傷膏,若是能尋訪得到獾油還行。注意,如果發燒也要及時上報,可能要打針。”
幾人正說話間,外頭又送了一個傷患過來,一問之下,放焰火,那焰火遲遲不燃燒,這人也是作死,上去查看時,恰好把自己給崩了一臉,這會兒眼睛痛得睜不開了,于是醫生護士又忙碌起來,小武不合身穿制服,被此人的家屬看到了,當場過來就是下跪,請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這焰火匠人是什么手藝
得,別說了,晚飯又沒著落了,小武只能把人帶回更士署去,仔細查問筆錄,一問之下,也是絕倒這都是隔年的老焰火了,系當事人在走街串巷的小販手中購買,并非去鋪子里買的。
“不是多次三令五申,不得在小販貨郎手里買焰火嗎”他抬高了聲音,“若是出事,購買者也一體治罪那人還在醫院,你們敢是要給他找事兒不成”
“啊這、這”
毫無疑問,又是啊這這的一天,小武多少有些無奈之感很多百姓簡直就是胡攪蠻纏,別說買地的更士,就是敏朝的衙役都輕易和他們作對不得。尤其是那些來自江浙一帶的百姓,最是好訟,律令研究得清清楚楚,三不五時就要告上衙門來打官司
云縣這里,更士從來就不是什么好做的活計,但他現在倒寧可治下全是江浙刁民,至少,這些刁民上官署時,總是帶著一番道理來的,小武辨理就行了,而不是和如今這樣,大量外地百姓涌入云縣,其中有許多明顯從未認真接觸過買地的律法,甚至可以說是不知死活,譬如剛才那對燙傷的活寶,還有這個唯恐傷患還不夠慘的一家老小。直到被小武點破了關竅,方才露出一副癡呆的傻樣來,張著嘴啊這、啊這地呆在那里,好像是一種人形的鳥兒似的。
“還不走,是要我往上呈報,去醫院抓人嗎”
見這幾人還在吟唱不休,他沒好氣地喝了一聲,頓時驚起眾人,都道,“不敢不敢,我們不敢叨擾老爺們,這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