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綠色極深極深,仿佛最深處的漩渦里,滾動著什么不可名狀、即將撲出的藤狀生物。
那生物似乎被囚禁得極深、又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籠而出。
“嘿,兄弟你醒了”
洛森緩緩放開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睛,同樣緩慢地坐起“我剛才做了噩夢擔心你看雜志后過于激動要對我下手,抱歉。”
捷克“嘿”你以為我是什么人啊
后背的涼意被他的瞎話一激便退去了,捷克翻了一個好大的白眼,轉身重新去玩超級瑪麗。
可身后的室友沒有重新躺下,他似乎是呆坐在床上,呆坐了好一會兒。
直到捷克玩入神了,翻出了自己的頭戴式耳機。
洛森猛地從床上跳下來,迅速沖進了洗手間
他甚至沒能來得及打開水龍頭。
血,血,血,血,無可抑制地嘔出來,對著鏡子吐了一塌糊涂。
他鮮紅鮮紅的血,藤蔓翠綠翠綠的血,還有來自夢境的,帶著燒灼氣味的黑血,與來自斯威特老宅的,那位家主捏著血源詛咒弄出來的膿血。
洛森扒在洗臉池旁,弓著腰,無聲嘔吐了許久。
這些都是按照計劃,意料之中的生理反應。
洛森也沒受傷,只是難受罷了,嘔吐本身就是挺令人難受的事。
比起嘔吐,他更討厭噩夢,最討厭那個最近頻頻攪破他在伊娃身邊布置好的噩夢、讓他被夢境折射反噬得像被火燒的無名氏。
區區一個伊娃,斯威特家哪來的這么多法寶讓她保命,哪來的這位火焰法師為她護航,竟然還能破壞他的夢境魔法
洛森早已決定親自前往老宅處理伊娃,但這不代表他愿意讓對方一刀就斷氣,死得輕輕松松
潛入斯威特老宅根本沒法對伊娃做什么額外折磨,如果要在德里克的眼皮底下殺她且全身而退,必須要快準狠更何況德里克已經察覺到了自己這個個體的存在,保不齊就在老宅布置了天羅地網。
但洛森到底有些不甘心,哪怕一個噩夢也好,他總想丟一個噩夢過去讓對方也嘗嘗他當年
可丟一個噩夢,那位無名氏法師就燒一個。
藤蔓只被燒得吱哇亂叫,受傷后還會變本加厲地纏著他的肋骨,吸取他身體里的血補充而他放在夢境里的另一個自己對此只是笑,哪怕他在鏡子里出現時幾乎被燒成了半邊骷髏的形象,也一個字不肯向他透露那位法師的信息。
洛森當然不能忍。
他無法忍受任何的軟肋,近日這些精心構造的夢境在火焰下的潰退,藤蔓時不時施加的可怕反噬,幾乎讓他對“火焰魔法”的神經敏感到了極限。
他也不可能像動畫片里的失智反派那樣,一個個夢境,愈挫愈勇地丟過去給對方送經驗。
恰恰相反,洛森巧妙地變化了噩夢夢境的參數、標度,通過一個個被毀壞后的遺跡研究,已經琢磨出了不少東西。
他相當于是拿自身的反噬反應,去試探對方的魔法實力。
在煉金實驗室里忙碌的日日夜夜也專門為了這位來路不明的火焰法師洛森從不敢抱僥幸心理,一個踩在懸崖邊上左右搖擺的亡命徒必須時刻做好最壞打算,把這位的變數也算進與德里克的周旋里
而他的最終目標,是在周二的期限之間,研究出所能研究的所有、針對對方的解咒。
不是交流季時,那一種在多部典籍上有詳細記載的古老火焰魔法。
是依照模糊不清的夢境魔法,與自身收到的灼燒反噬感,反面推算出那位法師目前掌握的所有火焰魔法,再一一做出解咒。
即便對于法師塔的法師,這也是個不可能的工程,所以洛森才能堂而皇之地提交整理實驗報告,因為煉金教授不可能相信他報告里“淺顯的研究”意味著“深入且繁雜的對應創造”。
畢竟,只是闡述那“淺顯的研究”,就花了十六英寸厚的羊皮紙還沒算上單張長度。
不難。
洛森覺得一點都不難,畢竟他是無所不能的布朗寧。
基本把胃吐空后,洛森劃動咒文讓家務魔法清理了這些狼藉,又把夢境反噬的那部分黑血單獨存好,拿出口袋里隨身的本子,草草對著它記錄了幾個最新的數字。
接著,他打開水龍頭,刷牙洗臉,脫掉t恤處理了血漬,再鎮定地走出洗手間。
室友依舊戴著耳機在玩超級瑪麗。
洛森躺回下鋪,把被子拉到頭頂,蓋住冷汗涔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