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能直接答應唐千葉。
他對于蠱蟲實在知之甚少,不知道兄長曾以什么方式將寄居在自己心臟中的命蠱引渡到自己身上,也不知為何這樣重要的事物竟能替換宿主,更不知道失去命蠱之后會對他有怎樣的影響
唐千葉是不會殺他的,這個女人向來覺得死亡對于仇人來說是一種恩賜,若非麻奉那種必殺的情形,能干脆利落結果仇人的事她從來不做,她寧可將人留在這世上好好玩弄以致其生不如死,白翊就是最典型的一種結果不死是底線,只要不死,他就沒什么怕的。
但能搏上一搏為何不做,謝星緯心中又如何沒有不甘
命蠱寄體原不是他所愿,責任也不在他,且唐大小姐將他視為自己的情郎也并非他意愿,事情至如今地步更不是他的原因。
他為何不能怨
不過謝星緯的思維中到底還是理性占據得多,窮究誰的責任并不是他會去做的事,他著眼的永遠是現在既然唐大小姐注定要視他如仇,注定要取回命蠱,這也不是他憑自己的意愿就能改變的,這樣的話,那么就想想如何去解決。
“唐大小姐可否告知,如何取出命蠱,取出命蠱對謝某又有何影響”
“可妾身也不知道呀,”唐千葉眉目婉轉,笑意卻未達眼底,漆黑的眼珠極沉暗之處有流光縈回,情緒卻滴水不露,“那是妾身的命蠱,妾身曾甘心以命為情郎守護,既選擇同生共死,便未想過反悔。”
她的臉上泛著淡淡的哀戚提到她真正的“情郎”時,大概她的所有情緒都是真實可觀的,但由于那神情與言語太過輕描淡寫,反倒叫人看不出是否真情實意“妾身也不知道這世上竟有此般神奇的事,情郎已死,留在這世上的只是一個奪取了他一切的冒牌貨。”
這言語中含帶的信息就足夠使人驚駭了。
周承此等見多識廣的老江湖都控制不住神色大變,轉頭死死盯著謝星緯的臉,但見他與秋若皆一臉平靜,并未有戳中痛處的模樣,顯然個中確實有所隱情。
但什么隱情會至于如此
“謝公子只需告知妾身,是否愿意歸還,”唐千葉停頓了一下,所有的情緒又歸于平靜,“畢竟謝公子是賭命,妾身又何嘗不是。”
同生共死他并不懷疑,畢竟是曾被桑先生驗證過的事物,就算打了折扣,命蠱對于唐千葉來說毋庸置疑有極大的重要性,他現在先需要確定唐大小姐是否能直接控制命蠱將其收回,還是說必須破開胸膛自胸膛中剮出它的存在
他心中隱隱覺得是后者,畢竟在他的認知中,既然母子蠱有主次之分,只擁有子蠱的唐千葉即便是蠱女也沒辦法改變母子蠱的實質。
謝星緯萬千思緒涌上心頭,神情莫測,一時并未開口。
“今日恕難從命”卻是秋若說出了口。
她的神情堅毅,擲地有聲“唐大小姐要回命蠱無可厚非,我們也愿意歸還,但此事關系到謝大哥性命,請恕我們必須從長計議”
都能代替謝星緯做決定了,而謝星緯也未反駁,顯然此次麻奉的無妄之災反倒叫這兩人得到機會心心相印互述衷腸。
千葉并沒有生氣,她瞥了秋若一眼,只是不溫不淡地說了一句“秋女俠將來必是一位賢內助。”
聞秀死死攢著刀柄的手指幾乎捏出血來,雖說并不會在人前反駁大小姐的話,心里倒希望唐元旭跑出來攪個局,最好一箭將其刺死取蠱算了
反倒是棲眠,眼中興味越來越濃這可有意思了。
按照她的經驗,主人的任何舉動都是存在深意的,要單純為了放點狠話,她壓根就懶得出現,更別提帶著這么多人氣勢洶洶而來。
越是浩大的聲勢越是要遮掩什么舉動,越是石破天驚的震撼越是在輕描淡寫中完成,棲眠用腳指頭想就知道主人一定在盤算某種可怕的事物。
黑衣的蠱女低低嘆了口氣。
輕輕悠悠的一口氣,就算是嘆斷了某種過往,嘆得直教人心上冒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