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都道這兩州在單世昌死后已自立為主,但有人對她抱著絕對的信心,堅信曾為她手捏著的勢力,完全不可能再逃脫她的掌心,短暫的蟄伏定然是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想想虞禮與恒襄之中她更恨誰,誰就該是她拔劍的目標
千葉反向推算將自己驚異之處算了個遍,大概也只能都不得不感嘆唯有師兄知她甚多。
錦華帝恒襄御駕親征,后方皆有榮登皇后之位的魏秀一力主持。
戰局緊張,新帝匆匆登基便趕赴前線,國相邵師隨同出行,除了魏秀總攬大局必須有皇后名分之外,并未大封前朝與后宮。
大錦國多年治世,早年還披著大夏的外衣不敢明目張膽違制,恒襄脫出窠臼自立為帝之后,面臨從龍之功的數州之間空前協調,遂州的麻煩是無法避免的事實,但其余幾州就要順心得多了,魏秀待丈夫料理起政務來倒也不是一味手忙腳亂。
魏皇后如此繁忙,但每三日仍必要來一趟嘉燕宮看看千葉。
恒襄愛贈她珠寶珍奇、綾羅綢緞,魏秀喜送予古書善本、調香茶葉;恒襄在時,魏秀差人來得多,倒是甚少親自踏足嘉燕宮,恒襄出征,魏秀喜愛的琴師、歌姬乃至覺得有趣的戲曲,都與千葉一道分享了。
后宮之人并不知魏皇后的舉動究竟是出自陛下授意,還是說源自皇后本愿,畢竟任何擁有實權的妻子在面對得丈夫專寵的小妾,都不可能這般無動于衷而魏皇后這還不是無動于衷,而是恨不得待她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了這像是有一點“奪夫之仇”么,像是有一點水火不容么
所有等著看好戲的人都被這番難以理解的發展震懾住,絲毫摸不到頭腦。
見不到殷氏女,當然也不敢當著皇后的面挑撥離間,魏皇后得陛下敬愛無人敢多嘴,只是脾氣再好的后妃都忍不住暗罵殷氏女果然妖孽了,這不單單是蒙蔽了君王雙眼,這是一并迷惑了皇后啊
千葉當然不在乎他人如何咒罵,也不似人家惡意揣度的“男女通吃”,她與魏秀之間交往發展挺符合她期待的。
她身上沒來由的魅力雖然有著第一眼無差別的眼緣,叫人鬼使神差般予以好感,但并非是簡單俘虜對方神智,若是基于別人對她抱著絕對惡意的前提,這種魅力也無從施與,畢竟,能叫人真正喜歡的除了外貌之外,還有內在,例如頑強的精神,高潔的品性,志同道合的理想。
如果非要魏秀自己來說,她大概也說不出來究竟對千葉報以怎樣的感情,因悲憫而起好奇,因好奇而有敬佩,因敬佩而生憐惜,她們交流理念,交換思想,辯論道義,探討道路,若說一句“摯友”也當得,這一些并非建立在彼此立場之上,或者說,對千葉的一些愛憐已經遠勝過千葉占據她丈夫的心給她帶來不少麻煩的仇恨了。
高處不勝寒,越是到山巔越是四顧茫然,魏秀身縛皇權的枷鎖,卻壓抑著獨立、自尊的向往。
魏秀雖然與恒襄并肩而立、同路行走,卻不可能將君王真正當做知己;邵師邵開陽博古通今、海納百川,又兼胸襟開闊,從不歧視女流,但前朝后宮有別,他又全身心侍奉著她的丈夫,也無從交流她心中真正所想;遇到千葉這樣理智包容又有大智慧之人,倒不知是種幸運,還是悲哀。
單純的憐憫與敬佩并不能叫人失卻底限,但倘若對一個人有寄予有期待,這就足夠叫人一退再退特別是當對方從無暗示,無害至極,又著實美好到刺中你心胸,便更控制不住要對其施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