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伺候宋王的老寺人,小心的抬起頭,揣度宋王的心思,試探著開口,“王上,您一夜都未曾合眼,不如先回寢殿歇息”
宋王沒有理會老寺人,而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望著已經瞧不見諸縈身影的宮道。
即便宋王待下一向寬厚仁德,可他終究是宋國的天子,積威甚重,他一沉默,身后浩浩蕩蕩服侍的宮人們不由都低下頭顱,心下惴惴,生怕天子一怒,伏尸百萬。
直到過去許久,宋王才身子微動,“回罷。”
到了午間,當諸縈又回到住處的時候,卻見案幾上仍舊擺了昨日所見的花簇,底下還有一卷竹簡。諸縈翻開竹簡,上面的字逐漸顯露,字形端正,內斂而不掩方華,諸縈不像從前,仰賴于她如今的好記性,大多數的字皆能熟識,故而這一卷竹簡,她幾乎全能看懂。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諸縈將竹簡放下,心情有些許復雜,這是首表白心意的詩。
她還以為,昨日自己不去赴約,令宋王空等一場,就能令宋王知曉自己的心意,淡了心思。
但諸縈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愛情也是苦苦思慕追求的。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諸縈輕輕的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或許該早些離去,她既對宋王無意,就不愿耽誤了人家。只怕在宋王宮待得越是久,對宋王的影響就越是大。
只剩余一日,待明日王姬服下藥后,諸縈就動身離開王宮,衛國還有一堆的事宜等著她,看來著忙里偷閑的時日并不長了。
諸縈望著宋國王宮中的天色,有些感嘆,也就一開始尚且覺得新鮮,時日長了,不拘是宋王宮、衛王宮,其實都是一樣的,將人拘起來罷了。
她喜歡的,是宋國王畿的景色,王宮雖也是宋國的一部分,到底卻不一樣。
這般一想,她卻是極為幸運的,因為只要她想,天地之大,無爾不可去。即便是荒漠極西之地,她也是去得的。若說世間最自由的是誰,恐怕唯有諸縈了。
等后日便是。
宋國,除了桯儼,幾乎已無牽掛之事。
諸縈卻怎么也沒想到,在第二日便橫生枝節。
她站在回到梓華殿必經的宮道上,輕易便瞥見宋王在一棵桃樹下等候著。如今已是夏季,可這棵桃樹不知為何,竟然盛開著花朵,實未少見。
而諸縈雖然對宋王并沒有男女之情,但看見面如冠玉的宋王就這樣站在盛開的桃樹下,琳瑯艷色都掩不住的風姿氣度,諸縈下意識的在腦海中浮現了四個字,“灼灼其華”。
縱使宋王是男子,可是用來形容他,竟然意外妥帖。
有那么一瞬,諸縈望著身姿頎長的宋王,心間似乎停頓了片刻,甚至難以移開目光。但她很快就恢復如常,但從面色上看不出其他心思。
但到底要不要繼續往前,諸縈卻生出些猶豫,可仔細一思量,諸縈還是繼續向前走去。
若是宋王是有意在此等候,那么借這個機會說清楚也好。她知道宋王的后宮中并無姬妾,她亦不愿耽誤對方。
宋王望著諸縈走近的身影,下意識的握緊藏于廣袖中的木梳,這兩日他一下朝便親手做這木梳,從打樣到割下合適的木塊,一點一點的鋸出齒節,打磨成光滑的模樣,又用刻刀一筆一筆的刻出繾綣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