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玉冷笑了兩聲,“大家叫您一聲府尹是客氣。您應該比我清楚,泙京的府牧與府尹非常置官,即便有,那也只能由天家擔任。而無天家擔任此職時,便無府尹一說,只有一個權知泙京府事。李大人,權是暫代的意思,您不會不知道吧撇去這個,您也不過是從四品。從四品與四品雖差了一字,但到底還是不同的,所以,您是不是得先彎腰對我行個禮呢”
李恒瞪大眼
本以為是一個無知婦孺,可哪里能想到,她對官門的事竟了解得這般詳細這也太讓人意外了
左玉發現了自己的短板哪可能不去補課而且要打這仗,所有的細節都得搞清楚。不然,很可能就被人坑了
想來個下馬威沒來成,李恒沒轍了。只得走下來,彎腰向左玉行禮,“拜見姬君。”
“免禮吧。”
左玉望著他,也不說話。李恒頭皮發麻,最后只得道“本官一時糊涂,忘了姬君與旁人是不同的,還望姬君恕罪。畢竟千百年來,從未有未出閣的女子單獨獲封。一時忘了,還望姬君原諒則個。”
說著便揮手,“來啊,給姬君搬張椅子過來。”
左玉這才笑了笑,“泙京府的事多,大人公務繁忙,小有疏忽也屬正常。”
說完便坐了下來,絲毫不管外面說自己“囂張”的議論聲。坐定后,道“大人請升堂。”
李恒有種見鬼的感覺。
到底你是官,還我是官
但人家剛剛說的都在理,將冊封詔書都捧來了,想在這上面給她來一下那是不可能了。
既然不可能,那也就不用再浪費功夫,直接拍了下驚堂木,道“堂下之人,爾之訴訟本官已看,你可知非官身告官要先受杖刑十下”
左玉笑了起來,“大人,您怎么又忘了看來大人的確是公務繁忙,以至于頭腦昏沉。剛剛才讀過的詔書,轉眼就忘了那就讓我再提醒提醒你,天家冊封的姬君是民嗎您忘性大,腦子也不堪用了嗎怎么我這姬君到您這兒就成了草民了這板子我倒敢受,您敢打嗎”
“這”
李恒腦一抽,發現這個姬君好難纏才十四歲,怎能做到這般游刃有余的竟是嚇都嚇不住
“大人,若無其他事,便傳我狀告之人到堂吧。時候不早了,父母還在家等著我吃飯呢。”
左玉摩挲著朝珠,道“芙蓉,去車上給我沏杯茶來。這泙京府可沒有茶水招待。都說官官相護,我看想把僉都御史大人請來,怕是要費些功夫的。”
“姬君你莫在這里危言聳聽,污蔑本官”
李恒哪里受得了這般擠兌外面那多民眾看著呢尤其這句“官官相護”最為致命老百姓素來仇官,若覺自己推三阻四,必是要認同左玉的
他也不敢耽擱了。他不過一個三甲同進士,能坐到這位置上,全靠首輔提攜。本事沒有,勝在聽話。遇上左玉這么一個不按套路出牌,多智近妖的主,哪還有什么辦法只能派人去傳趙衢過來。
左玉坐在椅子上,閉著眼養神,對堂外議論只當聽不見。漸漸,有人就覺左玉不凡了起來。
十四歲,這養氣功夫簡直絕了難怪可以不依靠父兄獲封,果是盛名之下無虛士啊
左等右等,等了快半個時辰了,趙衢總算姍姍來遲。戴著垂紗箬笠,躲在人群里的陸岺忍不住罵了起來,“這王八蛋怎么架子比小爺還大這都多久了左玉一直那樣坐著很累的”
“小聲些。”
賀稚書拉過陸岺,小聲道“這會兒可不能讓人發現您了您耐心些,等那趙衢胡攪蠻纏時,您再進去打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陸岺有些煩躁地道“這狗屁東西讓她等那么久,等會我非把他腿打折了,讓他慢吞吞地走”
賀稚書笑了,“您耐心等著就是,也許都不用您出手,姬君自己就搞定了。”
“”
陸岺有點排斥這樣的說法。雖然他很想左玉能贏,但要是能一起面對,幫她分擔掉一點就好了。若是從頭到尾只看著她在那孤軍奮戰,總有種自己不是東西的感覺。
“趙衢進去了,好戲上場了”
賀稚書提醒道“先看戲,先別想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