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毫無時間。
而云璽和護衛們會一直在,只要這戶人家肯收留,她并不擔心朝朝安危。
言談間有腳步聲傳來,回身望,兩個男人一前一后正往這頭來,肩上扛著鋤頭,手里拎著旁的農具。
“那是我男人和,我兒子。”
若是尋常父子,這句話里不會有停頓。
前面那矮個中年男人當然便是她丈夫,后面那個很高大,身形很好看,雖肩抗手提還半低著頭在看路,難掩器宇。
阮雪音選擇此地的另一動因,那份疑心,所謂的開示,實是她在曜星幛上一直窺著、觀察著、揣度著的,一個天機。
便如夏杳裊教導阮墨兮觀星者拾撿宙合的秘密,只能藏于心,不可輕易宣于口。更況星象所示,乃至于每個人的星官圖所示,都是痕跡,是斷續的蛛絲,需要勾連、反復思索,才有參悟的可能。
她此來,正是要驗證幾百日勾連思索、看了又看的參悟,是否正確。
可惜沒在離開霽都前找畫像一觀,她腦中對那個人面貌的印象,只有漱暝殿驚鴻一瞥,且那是張全身像,五官非常模糊。
遵從天命吧。她應女主人之邀往院中站些,眼見兩個男子走近,聽女人絮絮叨叨對丈夫交代眼前景況,默默轉視線到“兒子”身上。
確實很高大,很好看,臉上是山居生活、常年農耕的厚樸之氣,眼瞳深處卻藏明光,整個人立在窄小的柴扉間,千陽之燦。
千陽之燦,淳風就用此詞形容過那個人。阮雪音試圖冷靜、不帶任何個人希冀地去評估他五官,告誡自己人有相似、尤其她本具猜想,絕對,絕對不能硬往顧星朗或淳月的長相上靠。
卻是不可避免地,在他眉眼間找到那么兩三分,顧星朗和淳月的影子。
這人看著有三十了。面上其實少風霜,還是那雙眼,暴露了他曾飽經世事、絕非幾十年生活在這一隅。
主人家夫婦看著也就剛四旬。
谷san哪來這么大的兒子。
那燦陽般男子察覺到這頭美人盯著他,倒無不自在,反大大方方轉過來,頷首見禮。
卻是從頭至尾沒看阮雪音的臉,很有禮數。
那女人的丈夫本有些不情愿,看見重金再沒了意見。護衛們忙著將公主的細軟往院里搬,女人領著云璽去挑選屋子、收拾整理,一堆人進進出出,男子亦放下農具準備幫忙。
“公子不是這里人吧總覺在哪里見過。”只有阮雪音還站在角落里,很突兀地開口。
她必須直接,因為安頓好就要離開。
而這男子一副粗布農人打扮,手還臟著,委實與“公子”二字沾不上邊。
那人十分意外,仍是不看阮雪音唯恐失禮,躬身,“貴人謬認了。”
他說“謬認”,而非“錯認”,遣詞造句是講究的。聲也好聽,語氣頓挫有章法,絕非山野村夫。
“公子確實不認得我。我也不認得公子。但你我該有許多共同認識的人,友人,尤其親人。”
阮雪音再急、試圖抓緊所有瞬間完成辨認,也不可能坦陳身份萬一不是,讓這家人就此知曉了自己是祁后、收留的是嫡公主,只會壞事。
男子因這句話終于抬眼,看向了面前美人。
當真傾國之色,雍容態度,偏眸深如水,似能一眼將人看穿。
院內外忙作一團,進出之人偶有瞥見這頭情形的,雖覺怪異,到底不好沖上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