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系統的聲音正輕輕呼喚他。
他睜開眼睛,見到浮沉的黑暗識海,四周很安靜,只有些許系統的低語。
你之前的猜想也許是正確的這些秘境像是平行時空。世間萬物萬事,在另一個時空都相似。唯一例外的是你,濮仕依倒也沒說錯。那些平行時空里,你并不存在。
我現在在另一個秘境里
是的。
談郁重新恢復了視野。
入眼是佛堂的圓頂,四周搖曳火光。
他發覺自己睡在一處木臺之上,雙手疊在胸前,在他身旁,到處是點燃的燭火,仿佛是一個陣法,地上隱隱閃過金光,樹著一陣無煙的火焰。
談郁一起身就見到面前的巨大佛像,金剛怒目,遠遠地俯視著他。
至于濮仕依,正坐在蒲團上雙目輕閉,悠然睜開眼。
見到他醒來,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上前。
“這里是秘境。”
濮仕依低頭看著他,斂下眉目。
談郁在他身上嗅見似有若無的檀香,撩起眼看那座佛像,問“這是什么陣法”
他從臺子上跳下去,隔著一扇窗戶,見到外面的風景。
除了山巒、枯萎的樹,還有血跡和十來具尸體,約莫是死了一段時日,血已經凝固成了深色,有的死者仰面躺在地上,面目灰白,長著一張他熟悉的面孔不久之前他才與井克楓道別,進入秘境。
除了井克楓之外,那些半掩的尸骨里還有別的熟人。
談郁無法理解“這些是秘境里的”
“那些是從不同秘境來去,尋找邪劍的人,有一些死了。”濮仕依淡淡解釋,“有的人來到秘境之后,就殺了秘境中的自己取而代之。如你所說,他們本質上是同一個人。”
談郁盯著其中一處尸體,一時沒有回答。
男人慢條斯理地撫順少年睡亂的烏黑長發,碰到了他的藍色耳墜,像一對風鈴,看了眼,又問“你到底是什么呢。”
“外來者。”
談郁只能這般回答。
“萬寺之靈也不能完全鎮壓邪物,金剛佛像之下,你也只是沉睡片刻而已。”濮仕依若有所思,以一雙銳利深邃的眼盯著他,“莫非得把你銷毀了才能結束混亂”
談郁掃了眼窗外的尸骨,思索道“我不知道。”
“索、弘、云、井、池這些人的目的都很相似,”他嘗試理清楚之前的疑惑,“他們是被我影響的嗎。”
在佛堂之中點燃的是真火,正在空中將他炙烤,這種靈火對修士無礙,只用于焚毀邪靈。過不了多長時間,他會消失在火中,變成一堆玄鐵碎片。
濮仕依凝視劍靈這張被火焰照得明亮的面孔,良久,他沉聲答道“不是。”
“不是嗎。”
“你沒有做任何事。”
在濮仕依看來,談郁被從封印中掘出,之后又被爭搶。
他一貫表現得仿佛不甚在意,唯獨在少數時刻方才流露出情緒他發現池禎和井克楓是同一個人,因為他在意這些圍繞他在身邊的修士們,背后到底是誰的靈魂。
濮仕依之所以知曉這些細節,是因為他透過旁人的意識感知了這片段。
魂魄入夢與雜質融合,化作各個獨立的軀體,分散在各個秘境之中,有的相似,而有的迥然不同。
如何結束這種錯位的混亂和追逐,不止是談郁,濮仕依也想知道。
眼前的劍靈少年,美貌宛如畫中天神,睥睨而不近人情,罕有俯首垂憐旁人的時候,現在,他坐在石座上,身旁是一簇真火,專注地聽著他述說這些往事。
“原來如此。”少年垂眸思索道,“他們是同一個靈魂意識下的不同身體有的人發現了,比如你井克楓也察覺了。”
他們擁有共同的喜好嗎。
或者在這方面未必是一致的,就像長相和性格全然迥異,僅在某處表現得如出一轍的偏執與狂熱。
他們都愛慕同一人。
屬于靈魂的這一部分被切割,根植在無數碎片里,成了所有人心口的一點朱砂痣。
談郁撩起眼皮,看著眼前身披袈裟的高大僧人,面容陌生的男人,也正以那種熟悉的、復雜的眼神望著他。
他離開之前,井克楓也這么看了他許久。
“原來你也是其一我之前只以為他們有可能是同一個人。”
他對濮仕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