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杯柄,忽然間頓了頓。
為什么自己能品得出酒的好壞
他垂眼,看了看酒瓶上的標簽,標價就昂貴到他一定不會去主動消費的程度。
果然,至少在他缺失記憶的一段時間里,過得是不普通的日子。
“發什么呆”沈惕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酒不好喝”
安無咎搖了搖頭。即便是桌上的主菜做得很好,可他幾乎沒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口就放下叉子。
“看來菜也不和胃口。”沈惕笑了笑,“早知道剛剛就不叫餐了。”
安無咎抬眼與他對視,想到方才那個小男生看沈惕時憧憬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吃味。
“但是那個服務生很熱情。”
是啊。
沈惕嘴上沒說,可剛剛一直往安無咎這邊瞟,只見他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那個小男生。
明明前不久還在跟自己接吻。
“是挺可愛的。”沈惕故意說。
安無咎拾起叉子,從沙拉里插了一塊類似水果的食物,贊同了沈惕的觀點,“嗯。他的腿好像是義體,臉很孩子氣。”
“這都觀察出來了”
很上心嘛。
安無咎覺得他的語氣越來越不對了,“我看他兩條腿走路狀態不一樣,就觀察了一下,腿的粗細不一樣,有一只腳踝也是人造的。”
沈惕故意放下刀叉,一只手托著腮,沖安無咎挑了挑眉,“你有這樣觀察過我嗎”
安無咎了解了沈惕的意思,原來弄半天并不是想聽他夸別人。
“當然。”安無咎很誠實地說,“但是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臉會過分引人注目,所以戴上了面罩。我能觀察出什么呢最多也就是個子很高,手很好看,喉結上有個紋身,看起來很出眾而已。”
這番滴水不漏的話一說出來,沈惕完全無法反駁。
想來也是,安無咎本來就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傻白甜,他不愛說話,但也最會說話,善良狀態下還自帶一種“非常值得信賴”的氣質加持,另一種狀態的洗腦能力更是可怕,否則也不會一下子迷倒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著他。
安無咎吃不了太多,只坐在椅子上看沈惕,或是看外面被霓虹浸染的夜空。
“戴面罩其實不單純是遮臉。”
他突然聽到沈惕說。
“那是什么”安無咎轉過臉,看向他。
“那個面罩不是我的。”沈惕垂下眼,“是一個小朋友的,在游戲里的時候我幫過他,他就送了我一個面罩,其實我不喜歡那個面罩,也沒想過要幫他,只是一時興起,但他很開心,很感謝我,并且告訴我,如果活下來,他要帶我去看看他做的其他面具。”
“那算是我在游戲里第一個有交集的人,因為我太孤僻,又很奇怪,恐怕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愿意和我作伴。”沈惕說著,很輕地笑了笑,“但他并沒有活著離開那一局。”
安無咎沒有想到,原來那個面罩是沈惕第一次與人結識之后,得到的東西。
沈惕抬眼,看著安無咎,“最讓我受刺激的不是這個小孩子的死,而是面對他的死,我沒有感覺。”
他無法對安無咎形容那種空虛,那種無法感受到任何事物任何情緒的感覺。
“我意識到我是個非常非常奇怪的人。”沈惕輕聲說,“我知道換作是另一個人,一定會感到悲痛,至少會難過一陣子。所以我戴上了他送我的面罩,假裝自己也在緬懷。”
安無咎終于明白,為什么沈惕這樣厭惡活著。
一個什么都感受不到的人,怎么會熱愛這個世界呢。
“對不起,我還把面罩砍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