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如銀針,細細綿綿。
春日的金陵又恢復了從前的模樣,秦淮河已經不是她當初跳下去的模樣,是楊柳依依、曉風習習、春雨細細、落水無聲。
戲子重新拾起了戲腔,唱著旁人的悲歡離合。
忠勇侯府內牽起的白綾蒙著人的眼睛,深深的庭院之內躺著一口寂靜的棺材。
丫鬟們的哭聲迷迷蒙蒙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
楚婉婉從轎子上下來,一腳踩在地上卻好似在云端般,有種不真切之感。
顧寒怕她站立不穩,忙要上前去扶她,卻見她一步一頓異常沉穩地朝靈堂里頭走去。
哭靈的丫鬟們見了她,忙擦了擦眼淚,跪在兩邊“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楚婉婉跟沒聽見似的,走到那棺桲前面,只見里頭的人躺在那里,臉上覆了一層白色的布。
楚婉婉伸手便要去揭。
“婉婉”顧寒上前一把抓住了楚婉婉的手。
楚婉婉才是如夢方醒一般,回過頭看他。
“嚇人得很,別看了。”一張臉都被狼咬爛了,連塊好肉都沒有,她看了免不得又要傷心一陣。
“我這輩子什么嚇人的沒見過”
她見過自己的親娘殺自己的親爹,她見過自己的兄長死在自己的面前,還有什么是她不敢見的
“行了,他已經走了,何必去打擾他”顧寒道。
“可是我覺得這不是他。”
也不知道為什么,差不多的身量,一樣的衣裳,她就是覺得不是同一個人。
“你是傷心過度,出現錯覺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他。”
“婉婉”顧寒無奈地喊了一聲。
那黑虎山上就這么一具尸身,穿著他的衣裳,不是他又是誰
“朕知道你難過,可是該面對的逃避也沒有用的,張淵冒著性命危險去幫你采藥,就是為了讓你好好地生活下去。”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個丫鬟走進了靈堂,她把一個很大的信封雙手呈上“貴妃娘娘,侯爺說,如果他沒有回來,讓奴婢將這個交給您。”
“是什么”楚婉婉覷了覷眉接過去。
一打開信封,一疊紙便掉了下來,她彎腰撿起,竟是與云桂坊的合約,還有一張,是當初楚婉婉親自寫的轉讓協議。
除此之外,還有一沓厚厚的銀票。
難怪這個信封這么大呢,除了這些東西,真正張淵自己寫的信卻是薄薄的一張紙,上頭字跡潦草。
“楚婉婉,里頭那些銀票是云桂坊這些日子分的紅利,老子一分都沒有花,當然,這不是要還給你哈,你給了老子就是老子的,這是老子給你的嫁妝
本來你出嫁,我是想給你添一份嫁妝的,但是實在是看顧寒那個龜孫不過眼,所以就沒給。
但是現在我人都沒了,以后不能給你撐腰了,你以后被欺負了怎么辦所以這些產業還是留給你自己吧,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地產、房契什么的,也在這里頭了。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顧寒這個狗東西人雖然不怎么樣,但是對你還是沒話說的,你以后跟他能處就處,不能處拿著這些東西也餓不死你。
好了,就這樣了,什么文縐縐的話我也說不出來,就希望你和顧寒兩個人好好過吧。”
這封信寫得可真是很有張淵的特色,楚婉婉仿佛就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前氣急敗壞地說著這些明明很暖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