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猛地攥緊韁繩,無奈地回頭看去。
果不然,在莫廣生的后面又冒出來一個腦袋,莫飛河笑著說道“子卿怕是以為我們都吃醉了。”
莫廣生得意地說道“在軍中都練出來了,怎么可能會那么輕松就被他們喝趴下。只是我還趕著清醒回去見梅娘和沅澤呢“
莫飛河則是問道“老夫人可好”
他在外稱呼母親都是如此。
誰也不知道這朝廷看重的兩位大將,其實父子一脈相承,私底下性格都稍顯活潑,哪怕是莫飛河這般年歲,也是如此。
雖然莫驚春跟著禮部一起去迎接了他們入城,可從入城到宴會,他們中夾雜著無數的人與事情,哪怕是開宴,也很難尋到一個可以說話的機會,熬到現在他們父子三人才算是有了空閑。
莫驚春笑著說道“老夫人安好,大嫂也很好,沅澤倒是有些不好。”
他看向莫廣生。
“要想讓他認你這個做爹的,你回去怕是得努力了。”
莫廣生聞言垮了臉,莫飛河放聲大笑。
寂靜的街道上,莫家父子的笑聲很是擾民,卻也是一路平安順遂,抵達府中。
闔府上下早就做足了準備,燈火通明,翹首以待。
得了閽室的傳話,徐素梅摻著老夫人急匆匆出到垂花門,正好撞到大步流星往里面走的莫家父子,兩邊一見,都各自紅了眼。
莫飛河和莫廣生更是跪下來只言不孝。
在一片激動里,莫驚春在垂花門后抓住了正往后躲的莫沅澤,“藏在這作甚呢”
莫沅澤怔怔地抱著莫驚春的大腿,“阿娘從不曾這么哭過。”
徐素梅哭倒在莫廣生的懷里,俊朗男人也抱得死緊,眼角發紅。只是這么看去,便知道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
莫驚春拍著他的肩膀,平靜地說道“我不是一直與你說過嗎你的父親與祖父,都是保家衛國的將軍,是我朝的英雄。沅澤,莫要畏懼他們,一寸山河一寸血,他們沾了滿手鮮血拼死殺敵,若是回來連你都懼怕他們,豈不可憐”
莫沅澤猶豫了片刻,“他們會喜歡我嗎”
稚童趣言,讓莫驚春彎了眉眼,“怎么不會,去吧。”
他拍了拍莫沅澤的肩膀,將他推到了那場景中去。
如同小魚融入大海。
莫驚春站在門邊看了許久,方才踩著月光走在廊下,拖長的暗影墜在身后,與那片紅火漸行漸遠。
伴隨著兩位將軍回朝,獎懲自然提上議程。
不過這些朝野早就討論得差不多,莫驚春也不將這事放在心上。眼下父兄兩人回了莫府,正是閑得沒事干的時候,兩人將莫沅澤逗得上躥下跳,氣得小侄子抱著枕頭來找他,見天地晚上要擠著他睡,說是再也不要看到阿爹與祖父。
被嫌棄的兩個大男人淚流,莫驚春卻哭笑不得。
他們在軍中糙慣了,可莫沅澤卻不是那糙脾氣,還有點愛嬌。
徐素梅樂得讓他們磨磨小孩的脾氣,唯獨莫驚春夾在中間難做人。
不過莫驚春也忙。
他負責整理的宗室名冊玉牒已經到了尾聲,左右少卿雖然還在幫手,卻每天都皺巴著臉,活脫脫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直奔極樂去的悲慘模樣,被莫驚春“回家讓夫人請個長生牌,沒事”的話安慰得更郁郁。
莫驚春倒是沒說謊。
家里頭知道他在做的事情后,默默給莫飛河和莫廣生之外再在供奉的寺廟點了盞燈。想要寺廟里供燈也不是個簡單事,不是說供就供,也不是給錢就行。
莫家之所以能一口氣點了三盞,還是因著兩位將軍的威名。
也有僧人想要為他們消除殺孽的緣故。
左右少卿“”聽完更恐慌了是怎么回事
莫驚春不動則已,既然要動,便是徹底。
便將歷年所有的過往都徹查了個干凈,甭管是誰家的親眷,他都照記不誤。拖著宗正寺這四十幾個人忙活得昏天暗地,總算是在年底趕出了那份要文,最終將所有的紕漏與錯落全部都記錄下來,與重做的玉牒一并呈交給正始帝。
翌日,陛下召集諸位重臣開小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