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帝剛露出他的意思,便有郡王跳出來反對,說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已經在名冊上,那就一切照舊。
若有來時,再削不誤。
正始帝幽幽地說道“刮的不是你的錢,你倒是替他們貪心。”
他如此舍臉皮,倒是將那郡王堵得不知如何應下。
許首輔不緊不慢地說道”陛下,若是革除這些宗室的爵位,那按律,那些田地與一應家財都需收回,這是否有些不妥“
他倒不是要給宗室說話,只是這數千人突遭革除,再算上女眷兒女,那數目實在是驚人。
這都堪比一次小災禍出現的流民。
正始帝將一份奏折遞給劉昊,劉昊接過來再遞給許首輔。
許伯衡接過來看了一會,臉上逐漸露出寬慰的微笑,“甚妙。”
人自然不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皇帝提出要將所有違制的宗室全部革除,這其中不僅包括了三千七百人,還包括其他諸如行為出格,霸占良田,欺壓百姓等等的宗室,那些都是以往言官的彈劾。
但是當莫驚春真的羅列出來后,將這些攤在他們面前聲稱要全部革除,卻也引來軒然大波。
諸如那郡王的言論,其實不在少數。
但遞到許伯衡手里的這份折子出自莫驚春。
以進為退,先是宣稱鐵面無私,寧可錯殺絕不放過。而后在諸王不滿時,再拋出來次之的選擇,便是將真正有記錄的,確實違制的三千余個宗室先行革除。
為了防止變為民籍后流離失所,他們所居之處,份額內的田地劃出十分之一,再有從前每年發放的俸金全部不收回。
如此便是再奢靡之輩,也能熬過最初的動蕩。
而正始帝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劉昊將這份奏章遞到許伯衡的手里,便是要他一起里應外合。
許伯衡在從前先帝在時,還從未有這般突然被逗笑的感覺。
陛下這做事風格可真是
許伯衡合上奏章,輕咳了聲義正言辭地說道“陛下,老臣以為,和郡王說得不錯。”他居然旗幟鮮明地站在了正始帝的另一面。
今日小朝會,便是以正始帝和許伯衡對噴落幕。
劉昊跟在正始帝身后,聽著帝王自言自語,“許伯衡真的不是在趁機發泄平日里對寡人的不滿”
這老頭罵得居然還挺狠。
公冶啟決定下次他的請辭再遞上來的時候,一定要壓他個一年半載
柳存劍在午后匆匆入宮,皇帝卻不在長樂宮,也不在御書房,還是殿前的宮人與他說,陛下此刻正在東宮。
倒不是殿前的侍官便敢隨意泄露帝王的行蹤,而是正始帝似乎猜到了今日柳存劍會來,而柳存劍本來就有在皇宮自由行走的權力。
柳存劍匆匆趕去東宮,卻被攔在勸學殿外。
劉昊高深莫測地說道“陛下和宗正卿在商談要事。”
柳存劍“”
他眉頭都忍不住挑高到天上去,“有什么要事,是一定要來到勸學殿商議的”這里除了一堆書還有什么嗎
劉昊雙手一攤,這問他作甚
他哪知道
勸學殿內,莫驚春和公冶啟相對坐著,倒是正經。
就在半個時辰前,被許伯衡噴得很是不爽利的正始帝傳令將宗正卿請進宮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來者還特地強調了有“要事”商議,讓得宗正寺內的氣氛異常肅穆,看著莫驚春離開的背影仿佛他要去送死。
莫驚春確實是在擔憂。
可他擔憂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直到看到公冶啟時,他心里的巨石才勉強壓了下來。好懸,陛下還是正常的陛下,這應當不會是又一次失控救場。
可這相見的地方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