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通說話雖然只是不緊不慢,卻也將事情前后因果說了個分明。
席和方聽著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忍不住苦笑著說道“小生不過是個破落出身,誰也瞧不中我,怎么上了京城,居然是個個盯著想要小生一命。”
莫驚春慢慢在他對面坐下,“你那一夜去吃酒,卻是跟了誰”他說自己是破落戶,可好歹他還是跟著族內生活。不過他就算是跟著世家門第過活,肯定也沒幾個錢,頂多就是靠著族內的供給過活,譬如這種去通天樓吃酒的事情,他一個人是絕不可能去的。
席和方“是跟著族內一個族兄去的。”他顯然也明白了莫驚春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頓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過了好半會兒他搖著頭說話,“不會是他,如果是這位族兄,我如今不知已經死了幾回,倒也不必在通天樓上再出事兒。”
這位年輕郎君雖然臉色蒼白,但說話甚是有條理,顯然也是個腦子清楚的。
有腦子就好辦事兒。
莫驚春“按理來說這樣的仇怨,不會是普通事情。畢竟要在通天樓里動手,要么是你親近之人,要么是他有能耐,能指揮得動通天樓里的侍從。”
他說話間有些嘆息。
“我原本覺得若是你的親近之人,那事情或許好辦些,可若是后者,那麻煩就大了。”
席和方抿緊了唇,“您說得對。”
如果是他親近之人動手,那事情再怎么麻煩,也只局限于在他們彼此之間同輩的仇怨。
雖然不知為何涉及到了生死之仇,但再怎么樣都算是勉強能夠抵擋,可若是有人能不知不覺中指揮這么多人要取他性命,那這便意味著背后是一個他無法抵抗的大敵。
可他究竟何德何能,居然能夠招惹出這么大的禍事
席和方想不明白。
莫驚春嘆了口氣“問題便出現在這里或許是一樁,你一點都沒有覺察得到,可是在不經意間撞破的隱秘,你或許完全沒把他當一回事兒,可是幕后之人卻戰戰兢兢,巴不得你死。”
席和方又急又惱,但也聽得出來莫驚春是為了他好,尤其是他所說的那番話卻著實在理。
畢竟他出生身那樣的人家,其實是狠遭了一些磨難,也知道世家門第里其實并不像外頭人所以為的那般美好,總歸也有些骯臟藏在里頭不說。
他平日里雖然苦讀書,對于外頭的事情并不怎么分明,但是來往行走間說不得也是聽了一耳朵要命的事情,只是他當時沒放在心上,或者壓根沒意識到。
如今這事情卻反過來成了他的催命符。
莫驚春“想不起來的事,就莫要去想他。我本也是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如今你能活下命來也是你自身的造化,聽說你入京本就是為了趕考,如今二月將至,就在府上住下,好生歇息考試。至于旁的事情卻也不必擔憂。”
他語氣淡淡。
“我倒是想看看哪個敢來莫府撒野。”
盡管這語氣平靜,卻聽出了十分之自信。
席和方本想推辭,轉念一想自己的處境,也只能應下,決意在這之后必定要好生報答莫驚春。
莫驚春命人準備了一處別院,又派人去和徐素梅說了一聲,就說府上來了位客人,這一來二往,讓席和方很是感激。
待安置妥當后,莫驚春才出了別院,一路往主屋去。
衛壹跟在后頭愁眉苦臉,“郎君待他那么好,要是回頭那位知道了”他其實不想多嘴,但是在去了方歌樓遇到幾個“同僚”后,他大抵是猜出了皇帝的態度,生怕回頭正始帝又有了邪火。
莫驚春淡淡說道“不過是為了救他一命,趕明放在外頭,便是一具尸體。”
他進了屋去,要了熱水暖暖泡下,這才也沉思起這個問題。
說來也是奇怪,席和方會被系統列入任務,當真只因為他將來會為陛下效力嗎還是說他眼下想不起來的那樁事情,其實也很重要
莫驚春這邊在想,席和方那邊也在想。
他的一應物什都被衛壹收拾過來了,而且莫驚春也允諾他外院的書屋可以自行借閱,這對他來說無疑也是個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