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帝一瞬間,只覺得疲累。
他不知怎么去描述那種感覺,卻有著從骨髓里迸發出來的憤恨。
仿佛原本被逐漸束縛住,被莫驚春的話勸服回去的邪惡突然失去了束縛,無所顧忌地爆發出來,沖進了正始帝的骨髓與腦海,令他的眼睛都變得猩紅可怕,
對于正始帝而言,沒有什么話能比得過剛才太后那話刺耳。
是關心,卻更不是關心。
一切不過利益。
正始帝陰鷙殘暴的眼神猛地扎向太后,那是他從未有過的兇猛,也是從來都不曾在太后面前表露的殘酷本性。
他本來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獸,苦苦掙扎,不過是為了維持住基本的模樣,如若沒什么值得他維持,那便索性撕開人皮,化做個純惡的形狀。
正始帝陰冷地說道“您覺得兒臣這幾年虧待您了,是嗎”
太后從不這么覺得。
太后原本不這么覺得。
太后猛然發覺,她看不懂正始帝。
這是這么多年以來,她是第一次有種感覺,像是什么脫離了掌控一般。
莫驚春壓根就想不到原本帝王已經被壓下來的怒火,卻又被太后平平靜靜的一句話,再度引爆。
此時還不知道事情變得嚴重起來的莫驚春還在和老太醫說話,老太醫雖然是太醫院院首,可是他并沒有什么架子,說起話來也非常平靜溫和,讓莫驚春想吐苦水。只是眼下的情況并不合適,偏殿內外也各有來往的醫者,在為受傷的侍衛治療,如此他想了想,便也算了。
只不過老太醫畢竟知道內情,所以莫驚春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話,“方才,您可看過陛下的情況”
老太醫看著莫驚春手腕上包扎好的傷口,苦笑著搖了搖頭,無奈說話,“我等行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方才在外面黑漆漆一片,也看不清楚陛下是何模樣。
“不過陛下既然能聽得您的勸說,又遠離了方才刺激的場所,或許不會再那么嚴重。”
老太醫斟酌著說道,能夠刺激人發病的無非就那幾個因素,這些天其實陛下一直控制得很好。這就說明,陛下其實是能處理好日常的事物,只要沒什么刺激點就不會出事兒。
這也足夠證明,其實老太醫從前的態度并非是錯。
正始帝歸根究底便是一位病人。
他的瘋病與生俱來,若是不加干涉,每一次爆發對帝王來說都是巨大的痛苦,而又無人能知道怎么就能把他拉回來。
就算是有莫驚春在,難不成每一次都要讓莫驚春能夠冒著巨大的危險,將正始帝變回清醒的模樣嗎
如果有哪一次失敗了,豈不就萬劫不復
如今陛下的瘋狂與理智融合在一處,既是瘋狂,也是清醒。
一旦讓瘋狂壓過理智,要爆發的那一瞬加以勸說,徐徐圖之,未必不能讓陛下重新冷靜下來。
就如同今夜的事情。
雖然莫驚春有些坐立不安,但他聽得出外面非常平靜,如果陛下再起亂子,決然不會是這個模樣。
“您說得對。”
莫驚春舒了口氣,總算露出淡淡的笑意。
只是話雖如此,他在這偏殿坐著也不安心。
莫驚春的傷口嚴重,但也只是皮肉傷。
比起那些受傷的和百越人動手時被下藥的,或是那些走了水時被火勢灼傷的人來說,已經算是最不嚴重的了。
莫驚春看著老太醫與他說完話,就起身去給其他人治療,就不好意思再坐下去,他起身朝殿外走去,正好看到有個小太監急匆匆沖了進來,在看到莫驚春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救命恩人,“宗正卿,您快去前頭瞧瞧吧”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是看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心生畏懼。
莫驚春認得這個小太監,他是長樂宮的人。
那兩天,他住在長樂宮的時候,便是德百和他負責照顧他的。
只是莫驚春向來不喜歡旁人近身,所以那兩天也沒怎么說過話,但好歹認得人的模樣。
莫驚春心中一跳,“可是出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