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意識到了這種瘋狂。
他心里發涼。
公冶啟現在就是一個清醒的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只要踩著雷,便會發作的瘋子。
可他又是清醒的,理智的。
于是他不會完全自己動手,任由殺戮纏身。
可他還是會變得愈發瘋魔,愈發狂躁,如同這等殺孽,在陛下心中壓根了無痕跡。
而正始帝如此暴怒的另一個原因。
莫驚春愣愣地看著自己。
他身上的朝服丟去燃火,素袍滾得臟亂,因著在暗色里,他手腕的傷勢看不清楚。即便是現下,莫驚春看不到自己的臉色,卻也知道他的臉上定然是黑灰一片。
正始帝同樣也是因他而生氣。
方才他引走那些毒蟲的蹤跡,如果是旁人未必能夠覺察,但正始帝必然是看到了。
他不僅看到,還折返進去救莫驚春。
不然莫驚春還真可能折損在里面。
所以
正始帝怎么會高興,怎么會痛快
今夜不管是太后還是莫驚春,可從未讓他痛快高興過呀
莫驚春嘴巴苦澀,此時精怪提醒完成的任務就顯得有些可笑。
他有些倦怠在心里說話。
“你不讓我是因為你猜到了陛下或許會為此發怒”
發怒這個詞說得太輕微。
該是發狂。
在您叫破百越使臣的陰謀后,他能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此時任務已算完成70,此時您的性命重要遠大于剩下的30
正始帝那句陰鷙的話問完后,莫驚春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只是認真打量了一下正始帝的眉眼,而后平靜地說道“臣站在道理公義這邊,還請陛下收手。”
“莫子卿”
正始帝厲聲喝道。
“臣,在。”
莫驚春掀開衣裳下擺,直直跪了下去。
雙手交叉在前,額頭抵住手背匍匐了下去。
他的動作,讓原本藏在身后的傷口露了出來,藏于夜色的傷口暗紅得可怕,不知滾了什么碎屑進去,正是亂糟糟的模樣。
正始帝一雙戾目掃過莫驚春的模樣,當即就發現這個之前沒發覺的傷口,原本就爆裂的怒火又是火上澆油,陰測測地說道“夫子是想拿自己的身子來作伐來威脅寡人”
莫驚春語塞,原本垂下的頭顱抬起,看著陛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陛下是氣瘋了嗎
不過也正是正始帝這話,諸位才留意到莫驚春身上的傷勢。
許伯衡沉吟了片刻,“難道說,之前子卿朝內跑去,是用自己的血在吸引毒蟲”
薛青一板一眼地說道“先前也是宗正卿最早發現百越使臣的毒心。”
這兩人一唱一和,倒是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到莫驚春身上來。莫驚春本來就失血過多,再被煙霧沖昏了一回,身上渾是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