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語氣硬邦邦的,恨不得剛才就沒醒
或者壓根就不要出口說話
剛才那個姿勢詭異曖昧,但是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他這一說話,前頭的人都聽出來那是莫驚春的聲音,一時間就顯得有些古怪起來。
剛才陛下冒然進殿,嚇得人魂兒都飛了,結果從殿內帶出來的人居然是莫驚春
而且還抱了這么久不撒手
不管旁人心中思索如何,薛青是個懶得看場合的人,他面無表情地說道“茲事體大,陛下想要嚴查也正常,但以臣多年經驗,這里頭怕是查不出差錯。百越人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禮部也是無辜。
“至于宮內的侍衛,其過錯該罰,但格殺勿論是否太過殘忍”
薛青是學法考上來的,自然對這些事情有著一桿秤。
方才正始帝已是暴怒,他還是硬剛上來。
許伯衡慢慢走出來,欠身說道“陛下,今日是您的壽辰,前有高利國借機生事,后有百越偽裝行刺,當是說明我朝對外不夠強硬。今歲異族派遣使臣來與我等議和,內閣商議后本是打算答應,可如今看來,卻還是要打。
“不僅要打,還要狠狠地打。”
許閣老不緊不慢地說,“今夜侍衛確有過錯,陛下不若罰他們前往邊關,為國效力可好”
不少朝臣甚是佩服許伯衡這張嘴。
黑的能說成白的,救人能直接給他三兩下扭轉成為國效忠。
正始帝卻是看也不看他們兩人,低頭看著跪下的莫驚春,不拿飯地說道“夫子還要跪多久”
旁人愕然。
莫驚春起身,雙眼無神。
罷了,好歹叫的是夫子,不是子卿。
是子卿,那才要命。
正始帝將莫驚春叫起來,這才看向許伯衡和薛青兩人,冷笑了一聲,“別以為寡人不知道你們兩個一唱一和在打著什么主意想救,也看寡人答不答應。”他說話時,森白的牙齒透著冷意,刻薄入骨去。
正始帝從前再是喜怒無常,翻臉無情,也從未有過如此陰狠酷厲之時。
莫驚春聽著不對,強忍疼痛說道“陛下,就算他們有過,此刻還未查明百越人的情況,就要誅殺這些侍衛,未免太著急了些。”
眾人的視線釘在莫驚春身上,只見他臉色蒼白,站在他身后的人才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還在流血。
“今日乃陛下壽辰,卻變作這般,首惡乃百越,次之高利。侍衛一則放入舞娘,二則檢查失誤,兩罪并罰,交由刑部與大理寺一起審判如何”
就算是許伯衡那樣的說法,其實也是好事。
其實莫驚春說的話,和先前薛青、許伯衡所說,都差不離。
只因這一次牽扯到的人數實在是多,宮門口,交泰殿,還有剛剛在救火的這些侍衛,若是齊齊誅殺,不論是誰都會不忍。
再則禮部那些,莫驚春認為他們好歹還是能自救的。
黃正合可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
正始帝血絲在眼球里暴漲,跳動的經脈突突響,他說話的聲音殘暴又驕橫,傲慢無邊,“夫子,也想站在他們那一邊”
其實他的頭不痛。
自從吃了老太醫的藥后,正始帝已經許久不會頭疼了。在意識到太后又背著他在高利的事情上動手腳時,公冶啟只是清醒地想,啊,又一回。
他殺高利舞女,是殺給太后看的。
也是為了莫驚春。
他想。
子卿方才看了許久了吧
美人,確實是美人,即使是失去了一雙手,一雙眼,可痛苦哀嚎的模樣,也確實是美人。讓人想抽筋扒皮,將一身白皙的皮膚全部都撕碎下來,掛在殿前招搖想必,那會很好看。
公冶啟按了按額角穴道,先前那種幾乎吞噬他的劇痛已經消失,換做無邊沉寂的狂嘯。一如既往的殺意在劇烈頭痛消失后,并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在每一次掀起浪潮時,都會變得比之前更清晰,更加蠱惑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