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驚春“雖然還未有確切答案,不過已經有了眉目。”
莫家的人手再快,肯定也不會有帝王快。
但是看著眼下這地方的古怪,陛下怕是追到了。
雖然正始帝現在就是一頭清醒的瘋獸,可他也不會隨隨便便發瘋。能夠讓帝王親自來到這里,這里頭必定和他有關。
帝王不緊不慢說道“廣平王其實和林氏一樣,不過是一枚棋子。”
這里表面看起來是林家的宅子,可實際上不管是購買還是使用的人,都不是林家人。
而廣平王世子雖然被皇帝所殺,但他也不過是一枚掩飾行動的棋子,只是倒霉催的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陛下的人堵在了這里。
莫驚春不知道他在前院看到的那十幾尸體,其實還算少的,在左右廂房面死傷的人那才叫更多。不然整間宅院又為何會有那樣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如果不是因為此地夠偏僻的話,光是這樣沖天的味道都要引起鄰居的懷疑,怕不是得告官。
“真正對你動手的人是清河王。”
這是一個莫驚春,確實沒有想到的答案。
他和清河王不能說有仇,反而有恩。
清河王世子對他態度不錯,而清河王本身更是溺愛這個唯一的兒子,原本有了這一層關系,即便清河王瞧不上莫驚春,又為何要突然對莫驚春動手
莫驚春驀然想到從前聽過的傳聞。
他的想法還未深入,就被公冶啟的手碰得回神,陛下的手還是很冷。那手指摩挲著莫驚春的額角,帶著冰涼刺骨的腥血味。
正始帝黑沉眼底一閃而過冰冷的暴虐,低低笑道“莫急,夫子”
他喃喃。
“寡人會為你復仇。”
那如情人呢喃的絮語,卻讓莫驚春驀然打了個寒顫。只聽得他沉沉吸了口氣,宛如透著一聲尖銳的泣意,細聽卻是錯覺。
“陛下,您說了這么多,卻獨獨忘了提及一樁事。”
莫驚春悶聲說道。
公冶啟看著莫驚春的頭顱低垂,露出一小段皙白脖頸,他仿佛聞到若有若無的淡香,那是夫子身上的味道。讓公冶啟的眼底不自覺翻涌出少許猙獰猩紅,仿若蠢蠢欲動的惡念。
莫驚春半點都不知,而是猛地攥緊那只手,抬頭盯著正始帝,仿佛要在他身上挖出一個洞來,良久,他的神色柔和下來,甚至變得有幾分怔然與難過。
莫驚春艱澀地說道,“您如今這般,都是與臣有關。”
正始帝從前發瘋時,只要讓他得到極致的愉悅和滿足,總歸能恢復平靜。他瘋狂又貪婪,汲取著一切能夠索取的東西。
可在他服藥后,理智與瘋狂融為一體,便在發瘋時都留存著一層人皮。
如果他仍然無心無情也便罷了,可帝王如今待莫驚春,可當真說不得一個“不好”,他心心念念的,可不正是這個夫子
而一旦有了猶豫,便是束縛。
縱使如今這幾次失控,正始帝其實從未像從前那樣失去控制。
他精準可怕地控制住理智與瘋狂的界限。
這便再也不曾滿足了。
即便仍是不夠,可帝王已經足夠克制,方才一直保持著岌岌可危的平靜,任由著莫驚春無知無覺地行走在他的心尖。
莫驚春閉了閉眼,他覺得正始帝當真是笨。
又笨拙得有些可愛。
世上,怕是唯獨莫驚春會覺得公冶啟笨得可愛。
他不知道如何愛人,就束手束腳地壓著爪子,露著兩只猩紅的眼可憐兮兮地趴著,仿佛那樣不傷了莫驚春,便不會有事。
分明殘忍恐怖,卻又讓人覺得酸澀。
莫驚春能夠感覺到一直存在、蔓延的窒息感逐漸爬到了他的心口,壓抑著他的四肢,讓他整個人更往深處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