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啊快沖啊”
“沖啊沖過去就有飯吃了”
“沖呀,沖額赫,阿赫”
“沖額赫,額赫,救救救”
一百個或臃腫如球、或骨瘦如柴、衣裳臟破的男女,大叫著地相繼沖進黃色的滾滾毒霧。
他們皆表情亢奮,卻不是因恐懼,而是因激動。
他們既激動于看到了生的希望,亦激動于死的到來。
因為死后,他們就可以不用再被精神上無法解脫的、令他們發瘋發狂的饑渴,以及對死亡的日夜恐懼,所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毒氣劇烈滾動一陣后,里面立馬就傳來一陣猝不及防的短促慘叫聲。
緊接著的,則是一片連綿的嘶啞咳嗽聲。
再接著,便連那嘶啞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微弱,終至于無。
這時,剩下那些機靈點的,甚至是渾身毒瘡、一看就有經驗的實驗體,才脫下身上衣物,疊了十幾疊,又用力吐上十幾口唾沫,然后才捂著嘴沖進去,目光兇狠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悲哀和掙扎。
然而,包括那看起來經驗豐富的幾人在內,整整94人,才從那片半徑不過幾十米的毒霧里沖出區區兩人。
并且,盡管剩下的那6人都被嚇得腿都在打顫,可那些被帝國士兵攔在外面的、成千上萬的、沒搶到機會的人,卻都在氣急敗壞地辱罵他們,居然是恨他們奪走自己送死的機會。
“快點,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來”
“對呀,你們行不行啊,別占公廁一樣地浪費大家時間”
“長官,長官,他們沒仲,他們不行換我,換我吧長官,我行”
“長官,長官,我行,我也行的,求求您啦讓我來吧,我快餓死啦”
外面那人山人海的圍觀者們,皆有著一雙饑腸轆轆、歇斯底里的瘋狂眼神。
而內里毒霧前的六人,其中五人見此都再不敢等待,不等過來驅趕的帝官開口,便目光一狠,猛一轉身、沖進了未有一絲淡化跡象的毒霧,只是依舊久久未見一人沖出。
至于剩下那一個,他才要開口,就被那頭戴防毒面具的藍衣軍官一腳踹倒。
那軍官粗暴地拖著那人骷髏一樣的干枯身體,直接大步走向警戒圈外。
那人才反應過來,就本能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不要啊長官長官,不要啊我馬上我馬上沖進去求求您了,長官,求求您啦我已經五天沒吃飯啦,我真頭都快餓到裂開啦”
但任那人如何涕泗橫流地苦苦哀求,那軍官就是一言不發、一臉憎惡,深深惱怒于那人不識抬舉。
那軍官防毒面具后充滿鄙視和惡毒的眼神,就好像在說
“我能給你一個送死的機會就是莫大的慈悲,你竟敢不知珍惜,真是恬不要臉”
那軍官手一抖不抖地將那人徑直扔到警戒圈外,甚至明目張膽地在那人雙腿都分別開了一槍。
“砰、砰”兩聲刺耳的槍響過后,威力達不到戰爭要求的信號槍雖然沒能穿透那人雙腿,卻給那人帶來更大的痛苦和絕望。
他兩腿的骨頭都被打碎了。
他將淪落到比死還可怕的下場,逃都逃不掉。
之后,也不管在地上聲嘶力竭地痛嚎著的那人,那軍官冷冷地大聲喝問道
“誰來替他”
馬上就有無數支,不,是無數雙手舉了起來。
而看著那由無數雙肥瘦皆有的大手小手組成的怪異森林,顧雷內心震撼無比、憤怒無比、悲哀無比,不禁連雙手也按在地上,跪地不起、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