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微微輕晃,鬼差的聲音傳進來,“兩位大人,陰律司到了。”
轎簾被掀開。
霎時間,陰森恐怖地氛圍撲面而來,明明是大白天,這兒卻依然猶如黑夜般。陽光照不到這個地方,溫度也格外森寒。
簡云臺還未來得及下車,就看見不遠處有渾身鮮血的惡魄掙扎著,要甩脫身上的黑鎖鏈。它神情不甘,怒聲咆哮著“我為救人而死,憑什么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它后方有三名身著漆黑長袍,臉戴鎏金面具的鬼差。微微一抬手,三人手中像魚鉤一般的長鎖鏈就噗呲一聲穿透了那惡魄的琵琶骨,慘叫聲頓時響徹長廊。
“你生前長舌。”鬼差冷漠道。
惡魄形容凄慘不斷掙扎嚎叫,眼珠里全都是紅血絲,“這不公平”
簡云臺跳下鬼車,粗略一眼看過去,陰律司有無數條類似的長廊,皆通往不知名地方。每一條長廊上都有數個惡魄在掙扎逃竄,紛紛被鬼差套上鎖鏈強扯著離開。
正皺眉看著眼前亂景之時,突然間,有一佝僂身軀的惡魄沖了上來
還不等它靠近簡云臺,嗖嗖兩下鎖鏈穿透琵琶骨的聲音,黑血飛濺而出。簡云臺立即偏頭避讓,那血卻凝在了半空中。
崔煜一揮袖,黑血簌簌砸在地上。
老者雙肩被鎖鏈穿透向后拉,淚眼婆娑跪在簡云臺面前,抓住他的腳腕哭號著,“大人您幫幫吧,求求您幫幫我我想回陽間看看,只看一眼就可以了我答應給孫子賀九歲壽,結果在他生辰我因馬車翻下懸崖,墜落而死我就回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話音剛落,老者啊的一聲慘叫,被迅速拖往長廊盡頭。他雙手在地上胡亂抓撓,留下一道道黑血痕跡,看著就觸目驚心。
有三名鬼差面色驚慌地小跑上前,躬身道“判官大人,屬下辦事不力,請責罰”
崔煜淡聲道“自去受抽骨之刑。”
“是”鬼差們面色一白,悲戚退下。
走上最寬闊的長廊,這地府的惡魄也格外多,各個哭嚎喧鬧不愿入地獄。
簡云臺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這個地方,好亂。
簡云臺在觀察陰律司的時候,崔煜卻一直偏頭,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情。
見簡云臺眉頭緊皺目露不喜,崔煜淡色的薄唇緊抿,心里像是覆蓋滿冰山地獄中最寒冷的千年冰一般,一下子冷透了。
簡云臺果然覺得這里不堪是否以后也會覺得他不堪,想要遠離他
腦海里剛浮現這個想法,手臂猛地被人一扯,崔煜向后退了兩三步,轉眸就看見簡云臺滿臉不高興,臭罵道“你發什么呆啊”
再一看,原來方才有惡魄撲了上來。
那惡魄是一個長發女鬼,白衣飄飄裙擺染血,右半邊頭蓋骨裂開流粉色肉沫。左半邊臉卻是面容姣好的嬌媚女子。
簡云臺剛拉著崔煜后撤,那女人卻又上前幾步,似乎想要求饒。然而剛靠近崔煜,她就像憑空被硫酸潑到了一般,僅剩的那半張完好的臉都皮開肉綻,女鬼瞬間慘叫著向后爬去,魂魄都有要潰散的跡象。
童鬼曾經說過,它們這些小鬼魄都不能近崔煜周身。簡云臺剛剛將這事給忘記了,現在才想起來,他立即松開手。
“啊,我以為”他沒繼續說了。
崔煜卻目不轉睛看著他,靜默片刻后問“你覺得這里不堪嗎”
簡云臺目光疑惑“這有什么好不堪的”賤民區跟這里也差不多。他聳肩說“有光明就有黑暗,事事都是相對應的啊。人也都是立體的,不可能有純善的人或者純惡的人。有這么一個地方賞罰分明,挺好的。”
崔煜淺色瞳孔微閃,眸光漸漸亮起來。
事情好像有些出乎他的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