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分作兩派,吵了一上午,皇上怒說依你們罷,拂袖而去退了朝。”
他這話里幾個詞,用得十分微妙。
唐荼荼正琢磨,卻聽爹問“義山怎么看”
唐厚孜沒防備爹忽然問他,忙把嘴里的飯咽下去,落了筷,正色答“孩兒覺得倭國滋事,該嚴懲,按我盛朝律法判刑,再留幾個使臣回去跟倭皇說明事由,等著他們渡海來解釋。”
“爹以前說過禮儀即是威儀,藩國朝覲是大事,只有循章蹈法,按律判刑,方能顯出咱們的大國氣象。”
唐荼荼聽得細致,她沒消息門路,總是對爹爹飯桌上透出來的只言片語很留意,從中窺得點朝事的影子。
只是太和殿殿宇深長,爹爹一個值門小吏,大臣們拿正常的聲量稟奏時,一場朝會下來,他也聽
不到什么。
爹爹能聽到的,都是殿內吵成一鍋粥,百官針鋒相對、劍弩拔張的大事件,正好是唐荼荼最想聽的。
皇上太重視邦交賓禮,藩國朝覲,盛朝就是主家,主家被客人刁難,還要留著人,好聲好氣兒地去信問問倭皇是什么意思,你們國內是不是內斗了未免行事窄促了。
可唐荼荼心里清楚,二殿下主張的“殺盡使臣”也是不妥的。歷史上有使臣團被殺得一個不留的事兒么
倭國幾百年卑躬屈膝,自大唐以來,一直跟華夏以師徒相稱,盛朝也一直拿東夷作為一個宣傳友好邦交的符號。這回又是太后壽辰,萬國來朝,國宴期間就殺盡使臣,叫別的幾十國使臣看在眼里,一定于邦交無益。
再怎么,也得留幾個回國傳話的。
唐荼荼冷靜地思考完利弊,只覺弊害挺大,思緒卻漸漸岔到了另一個方向去。
他是為了我么
唐荼荼有點恍神只有殺盡使節,無一人活著,才能捂死他們的嘴,信兒傳不出去,我這里才能真正安全二殿下是為了我么
唐荼荼晃晃腦子,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甩開。她尋思政治家的每一個決定,背后必然有許多權衡,沒看見太子也主張殺使臣么
唐厚孜開了個頭,漸漸開闊了思路,又講了幾句方才停下。
唐老爺凝神聽著,點了點頭,細想他的回答。唐老爺最近幾日,時不時地透一些簡單的政事給兒子聽,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琢磨了些時,唐老爺笑道“說得有理,等你進了國子監,也要像這樣多說多想,常跟夫子說說自己的見解。義山最近都念了哪些書,怎么進步如此大”
義山這半月埋頭雕琢出來的文章,已經遞去國子監了,又是洋洋灑灑幾大頁,家里二位先生和唐老爺都看過了,都覺得沒什么需要修改的,就這么敲定了。
唐厚孜這回寫的是“經世致用”,是口問那天考官問他的兩問之一,當時時間倉促,唐厚孜顧不得細想,回來自己不滿意,這回文章里仔細寫了寫。
他大概是吃著了文平理高的甜頭,這
回同樣是文藻平實,通篇詳實舉例,說文人讀書應該琢磨如何治事、如何濟世,去讀實用的書,讓懂得各行各業門道的人,去管各行各業的事兒。
“我在文社跟著幾位兄長們會友,常聽他們談論國事,就知曉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