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掛書失笑“哪能論天算這是細活,做不快的,兩個刻工刻這么兩本,怎么也得三四個月罷,最老練的師傅兩天也不過是刻這么兩面,再修版、打磨、印刷,半年兩本可行。”
牧掛書不愧是天天往文社跑的,他是真的懂行,唐荼荼也是真的心拔涼。
兩個刻工半年兩本,五十個刻工用三年才能湊湊巴巴刻完兩套。等傳遍全國,不得天荒地老去
接連被打擊了兩趟,唐荼荼木著臉“先印兩冊看看什么樣吧。”
牧掛書是文
人,不識銅臭,他每月只領自己該領的俸祿,從來不琢磨主家存著多少錢,他瞧二姑娘并不十分驚訝,只當她是胸有成竹。
牧先生心里還尋思二姑娘真是厲害,短短兩個月就賺了這許多的錢。
兩人坐上馬車,在東市上與江凜碰了頭。
牧掛書兩路貼邊兒看著地走,大白天的,他視力要好些,能看清五步內的人,快要走到街尾時,奔著兩家招牌去了。
那是東市上最大的兩家書肆,門面很敞亮,客人比王家書舍熱鬧多了,幾乎要坐滿。
兩群讀書人有座的坐著,沒座的站著,倚窗而立的,還有灑脫到席地坐矮案的,都抱著兩本書,看得如癡如醉。
幾張大幅彩紙貼在外頭,圖文并茂地寫著“助蟾宮折桂”云云。
唐荼荼“這是什么”
牧掛書兩步折回來,細看兩遍,溫聲道。
“是今年鄉試的題綜。書肆會收錄前百名中試舉人中亮眼的答卷,后頭附有考官的評點,許多秀才都靠這個摸明年的題,甚至能從考官評點中窺得博士們對文章的喜好,投其所好,拜入門下。”
他往書肆里瞧了兩眼,搖搖頭“書肆不光賺看書買書的錢,還賺茶水錢,都是好茶,兩壺好幾錢,清貧學生兩般不來這地方。”
果然各行是各行賺錢的門道,唐荼荼心里晃過這個念頭,正要抬腳上臺階時,被江凜拉了兩把。
“不在這兒。”
江凜兩指前頭,牧先生已經循著旁邊的小巷道,進了那條窄巷中了。
巷子雖窄,里頭卻大有名堂,整條巷子是橫貫南北市街的,從頭到尾四個院子,都是為這兩間書肆服務的。
西頭兩個院子兩個是火房,鋸木板又兼作浸漚,木板鋪了兩地;兩個院子管印刷;東頭兩個院子都是刻工。
幾個老師傅坐在院兒里刻字。
院里三面都是兩層小樓,二層的屋檐伸得長,形似天井。屋高巷又深,采光并不好,頂上那個四四方方的天窗透不進來多少光。
這是因為木頭怕曝曬,曝曬過的木板放不了許多年頭,容易變形裂紋。
門邊兩張小桌上擠著三個少年學徒,唐荼荼瞅了兩眼,這幾個是在學往紙上寫反字。
眼角余光瞧見有人來了,老師傅聲量不高地吩咐兩聲“虎兒,進屋找掌柜。”
話落,那老師傅又眼也不抬地刻起了雕版來,晾了他們半天。
唐荼荼他們三人都在這小院兒里,性格和習慣卻迥異不同,很明顯地表露了出來。
江凜做了十年兵,又是軍事建模專業,他每到兩個新地方就會先掃視四周,明處暗處、人員排布、逃生通道這幾樣,最先在腦子里成型。這種有點病態的高度警惕,已經是他融入骨血的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