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拿了塊布巾擦去馬脖上的汗水。這畜牲佯裝乖巧,睜著一雙大眼湊上來,忽然聳了聳鼻孔。
提督太監笑著拍馬屁“哎喲,這是認主了殿下龍精虎猛,馬中之王也不敢不臣啊”
認主么這詞兒用得微妙。
這野馬鼻孔聳得更大了,晏少昰心生不妙,一錯身,躲閃得及時。
“呼啾”
他旁邊的大公公被這馬噴了一臉鼻涕星子。
公公張嘴就想罵畜牲,當著二殿下的面兒又不敢罵,皺出了一臉老褶,惹得周圍侍衛都哈哈大笑起來。
晏少昰心情松快了幾分,把這匹蒙古馬留下了。
“吩咐人,去給唐二傳句口信兒。”
牧先生跑了一整天,把自己了解的幾家大文社都跑遍了,幾條門路沒一條通,全堵得嚴實。
他是一頭熱汗回來的,知道二姑娘等得急,牧掛書不敢耽擱,拿涼井水濕了帕子抹了把臉,就匆匆往少爺院兒里走。
二姑娘年歲大了,進她院子不方便,兩人總是在唐厚孜的院子里碰頭。
唐荼荼正拿哥哥小時候留下來的描紅帖練字,練的是一寸見方的正楷字。她坐姿
端正,以雙鉤握筆法懸腕執筆,要不是那一手的狗爬字實在不堪入目,這姿勢能拿去做少兒啟蒙模范了。
“二姑娘。”牧掛書深深一揖,慚愧道“我沒能找著合適的私刻主。”
唐荼荼“別急,你慢慢說。”
唐荼荼給他泡了一壺茶。她至今也沒學會泡茶的手藝,心不靜,也一直沒什么空閑,顧不上學這門這修身養性的藝術。
捏起一撮茶葉往壺里一扔,滾水澆進去,澆出什么樣算什么樣。
沸騰的滾水把茶葉燙得焦卷,茶香還沒出來,茶色已經透了老氣,遠遠超過了適宜水溫。
這是今年的明前茶,中上品質的顧渚紫筍,老爺給少爺買了三兩,叫少爺學學茶藝,拿去文社會友時不丟人
牧掛書雙眼直了一直,一句“暴殄天物”差點脫口而出。
可他瞧二姑娘也不像是會聽他嘮叨茶葉價值的人,只好艱難地挪開目光,揭過這茬,倒起自己的苦水來。
“私刻比坊刻更貴,多是有大才的鴻儒們刻印自己的文稿,要么就是大戶人家刻家塾本姑娘既然有錢,我想著價錢貴點也不怕,可一聽姑娘要印一百多冊,沒一家文社敢接這活,全當我在逗趣兒”
唐荼荼不算太失望,心里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私刻,簡而言之就是私人刻書,有的是窮書生自己接活,有的是小書舍空閑時候做代工。印量很低,一本書撐死了雕個幾十頁,一兩個月就能辦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