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星期天的早晨,織田作之助常去的那家洋食店的二樓。
五個不超過十歲的孩子圍坐成半圓,中間更大一些的少年則隨意地箕坐著,膝上有一本打開的書放在那里。
“今宵沉重得像人類的痛苦卡里古拉,歷史上見”少年翻到書的最后一頁,平緩地念出了結尾,“我還活著”
屋子里沉默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五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同時也是最小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但丁哥哥,其實我有點聽不懂你念的故事。”
少年露出毫不在意的微笑“沒關系哦,咲樂,畢竟我是念給織田作聽的嘛。”
幾個孩子齊齊發出“誒”的聲音,只有一個男孩羞澀地沒有出聲。
“不過看來優也很喜歡的樣子,這不是很好嗎,織田作”少年將目光移向坐在一旁的屋內唯一一個成年人。
“嗯。是很好的劇本。”正疊著孩子們的衣服的織田作之助回答道。
這是一個美好的早晨,空氣清新,陽光下涌動著歡悅和盎然生機。屋子里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隨意地漂浮游動著,時聚時散,從窗口投入的光線在木質地板上畫下清晰的陰影線。屋子里的人和物都處于一種微妙的和諧之中明亮、靈動、融為一體。
本日是織田作之助的空閑日,他一早就來看望孩子們。而但丁,自從少年詩人在織田處的信任度高到被他帶來見了孩子們后,就作為唯一一個既得到他信任又相當空閑的人,花費了大量時間和孩子們共處,并迅速改口和孩子們一樣叫他織田作。
但丁看著又嬉笑玩鬧起來的孩子們,眼睛里是一種靜靜欣賞一切的目光。他把剛才朗讀的卡里古拉合攏收起,曲起一條腿的膝蓋。
光斑落在少年未褪去著細小絨毛的臉側,有一種閃爍的分界感。
就在這個充滿了無限溫暖包容氣氛的時刻,織田作之助突然聽到少年對自己開口說話。
“去投稿吧,織田作。”但丁用說把筆從地上撿起來一樣的口氣說道。
沒明白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話題,織田楞住了。當然,他的表情依舊是無懈可擊的淡定。
“你也寫了不少字了嘛。稍微跨出去一步如何”少年把上半身完全轉向織田,臉上是篤定的微笑,“就當是挑戰自我”
正式投稿
手下已有幾摞廢稿紙的織田感覺這個詞似乎從來沒進入過他的腦海。
“試試看嘛,我們都對織田作超有信心的,是不是”但丁故意在話里拉上孩子們。
聽到五個參差不齊但都很堅定的“是”,織田覺得自己有點動搖。
他之前好幾個月只能算是半單機寫作,雖然周圍的人都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完成的練筆其實只有但丁一個讀者而已不是別人不想看,而是織田自己婉拒了。
在練習著寫作所花費的數月時光中,他越發感覺要在筆端到達那個結局的力不從心。
自己就像是只拿一根小冰杖,在世界最高峰的靈山前無所適從的登山家一樣。
都說新手作家會有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寫的東西一無是處,織田差不多就處于這個階段。
仿佛是看出了織田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丁開口打斷他的思緒“雖然不應當引用異端的說辭,不過在文學領域似乎可以適當放寬標準。記得諾斯替教徒說過,惟一能夠免于犯罪的方法就是去犯罪,因為從此以后你就會改過向善了。寫滿五十頁不知所謂的廢紙,要是其中能有幾行佳作,也算是有所收獲。畢竟生產出一小瓶香水就必須要有1000朵玫瑰被投入到火焰中去嘛。”
少年的勸誡有一瞬間更接近魔鬼的勸誘,但織田想要仔細思索的時候,又覺得只是對方坦誠的肺腑之言。
“你覺得我已經可以投稿了嗎”他最終像放棄一樣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