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永無完美之時。不過,是的,我覺得你的文字已經可以面對大眾的檢驗了。”少年看上去比作者本人自信個一百倍。
在但丁那明明只是毫不過線的期待的目光下感受到一種壓力,織田作之助最后十分鬼使神差地表示了贊同。
在洋食店老板那里聚會的第二天,但丁拿了一份報紙給他。
稍一翻閱,織田作之助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報紙是投稿對象。而眼下正是本年度新人賞的爭奪時刻。
是他本人不會過多思考的東西。
其實但丁一個穿越而來的古人會關注這些也很奇怪,但由于織田本人奇妙的包容特性,整件事反而顯得很自然。
寫作。
沒有直接使用舊文稿,也不是修改宿作,織田作之助最后還是重新開頭新寫了一篇小說。
曾經他寫作的目標是補完“殺手為什么不再殺人了”的那個小說結局。
不,應該說現在也一樣。
只是織田作之助在紙面上落下一行又一行后,其他的風景也逐漸鉆進了他那執拗的腦殼。
比如這一次,想著是要寫下投稿到報社,也許能夠刊登發表的小說,他下意識地開始寫起孩子們。
孩子們和友人。
作為殺手的過去仿佛遙遠得像是另一次人生的事,浮現在眼前的完全是玩耍著的孩子們和三人在喝酒聊天的影像。
情感和體驗從筆尖流淌到紙面的過程就好像把棉絮紡成線,又織成布。
在龍頭抗爭中救下孩子們時是什么心情,決意要將他們撫養成人時是什么心情。
第一次滿身狼藉地邀請太宰一起去時是什么心情,閱讀安吾為死者們寫下的人生記錄時是什么心情。
落到紙上,最后形成的是一個撫養著幾個孩子,時而和朋友出去喝酒的平凡男人的故事。
一氣呵成。
織田作之助停下了筆。
寫到一半的時候,他覺得他創造出來的這個角色和他自己完全不像;但寫到結尾處男主人公又開啟了有如往日,毫不特殊的一日時,他又覺得這個角色的確是從自己身上剝出。
文章可以說是十分溫馨,但完成了小說的作者的心情則是難得的復雜。
非常自然的,織田回想起但丁曾對他說過的話“所有創造都是分離,出生就是別離,至少也和死亡一樣莊嚴肅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直面自己的創造。
織田作之助是個書寫著自己的作者,不僅僅是取材,他的小說里還吸收了更多。
某種從寫作時不斷滋長的不安讓他在寫完后從自己剛完成的新作里重新尋找自己投射的事物。
織田刻意轉變到讀者的視角去觀察這片自己創造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