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如眉頭皺得深深,很同情“真可憐。”倒也不好說她與這女孩誰更可憐,一個家庭不和擺在面上,一個都是假的。
“父親對這女孩不聞不問,也從不曾礙于人言去看發妻,竟就這般過去了十年有余。”周寅語氣輕靈飄忽,空幻動聽。
許清如眉頭擰得更緊“如此不負責任。”
周寅繼續“一日二人偶爾在府上相遇,那父親頭次見到不過十余歲的女孩竟然動了歪心思。”情緒無波無瀾。
許清如欲嘔,牙齒打顫“他怎么敢”
“他雖不中意發妻卻一直也未曾納妾,旁人一直以為他是被與發妻之事打擊慘了,誰知道他根本對適齡女子不感興趣,而他真正喜歡的,卻根本無法啟齒。”周寅慢條斯理道,“是以他開始扮作慈父。最熟悉自己的人莫過于自己的仇人,女孩的母親很快察覺到不尋常,恨極,趁人不備將男人殺死,而后被官府羈押斬首。”
許清如聽著聽著哽咽起來,帶著哭腔低低叫了一句“母親。”她母親若清醒著,遇到此事一定是同樣作為。
許清如抽抽鼻子追問“那女孩現在怎么樣了”
周寅搖頭“并不清楚,是鹿神醫給我講的呢。”
許清如久久無法平靜,躺下拉上被子蒙起頭哭了一陣,末了道“活在世上誰都不容易。”
周寅重新拿起心經來看,仿佛只是隨口講了個故事。故事之所以被稱之為故事,就是因為其中有虛構成分的存在。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對母親道“母親,我可以殺了他,不留任何痕跡。”
她也記得清楚母親當時被嚇壞的神情,那樣的驚懼不安。
“阿寅,你睡了嗎”許清如翻來覆去,條條樁樁件件使得她怎么也睡不著,最終輕聲問道。
周寅聲音含糊“還沒有。”只是怎么聽都像被人從夢中驚醒。
許清如當即感到抱歉“對不起,吵醒你了。”
“沒關系,我還沒睡呢。”周寅翻身,由平躺轉為側躺,在昏暗的房中與她對視,“你睡不著嗎”
“是。”許清如應聲,在這樣的環境下不敢看周寅清澈的眼,隨口道,“若睡不著,你平日都念什么經”
周寅笑“我念給你聽”
許清如想了想點頭“好。”
周寅目光澄明,像涓涓清溪,雙手墊在側臉下輕聲背起“唵敬禮多哩速疾勇”
許清如瞪大眼問“你會背嗎”
周寅不說話,只點頭。
“聽起來也不像是大雍話。”許清如又道。
周寅承認,同她道“是藏話。”
“西邊”許清如驚異非常。
周寅輕應“是。”
“那邊神秘非常,大雍與之來往甚少,你竟然會講藏話。”許清如感到不可思議。
周寅似乎被她夸贊害羞,溫聲答道“并不算什么,我小時候家里救過一位藏家和尚,他教我了些藏話。”半真半假,她小時候的確遇到過藏家和尚,不過與家中沒有半分關系。
許清如了然,也不深問,閉上眼睛“阿寅,你念吧。”
周寅繼續輕聲哼誦“咄多哩者除怖畏,咄哩能授諸勝義”她獨特的咬字與語調使得晦澀的藏經在寂靜無聲的夜里擁有安撫人心的功效,唱經聲似在房中回響,又像從門縫窗隙中飄出,去往極高極遠處。
許清如一開始還試著理解經文含義,漸漸晃神,不知不覺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