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高高在上的人半跪在冰棺前啞聲道“殿下,我是在夢中嗎”
那聲音嘶啞又顫抖,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驚擾了這失而復得的人。
微微發抖的手到底還是伸了出去,他想,就算是夢境他也應該去碰一碰殿下的。
可出乎意料的,他伸出去的手卻沒有落到實處。
楚倦避開了他。
那個從來不會避開他,哪怕他身中魔毒全身潰爛都抱在懷中一刻不離,哪怕他持劍所向都未曾避開他的人偏過頭,避過了他的觸碰。
半坐在冰棺里的人雙眉微皺,疏離而漠然的看著他,似乎有幾分遲疑,半晌才啞聲問。
“你是”
謝沉鹿伸出去的手驟然僵在了半空里。
他想,太微宮果然是極寒之地,好像只是一陣風過,冷的他的心竅都一寸一寸冰涼了下去。
天醫在太微宮外攏著袖子交頭接耳,對于楚倦能夠醒來的事嘖嘖稱奇。
龍族龍角可謂一生靈氣之源,伴隨龍族而生,龍族一身是寶,唯有龍角最為珍貴,仔細算來已是龍族的一條命,楚倦失角以后本已魂魄消散于六道之中,此番竟然能夠醒來實屬奇事。
不過天地之間密辛無數,也說不準是內君使了什么苛刻的法子才救活了太子。
畢竟內君這三百年來有多瘋眾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可惜了
消息靈通的掃灑仙童偷偷跟相好的仙子咬耳朵“最近可不要去太微宮那邊,最好啊也避開內君,不要碰上”
仙子豎起耳朵,訝然不解道“太子殿下不是剛醒么按理說內君該是正高興的時候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仙童嘆了口氣,頗也有些唏噓,“太子殿下記得所有人,單單把內君給”
“給什么呀”
“太子殿下把內君給忘了”
仙子杏眼睜圓突然看見一道小小的淺色身影走過連忙撞了旁邊的仙童一下,仙童吃痛的叫了一聲,眉眼都疼的皺了起來“你怎么亂打人啊”
“別說了,小天孫過去了”
太微宮終年大雪,仙子領著天孫過去時正是天宮日暮,大雪簌簌落在那白衣身影之上,更襯的人風姿不凡只是隱隱有些形銷骨立之感。
“孩兒拜見父君”脆生生的聲音把謝沉鹿從沉思當中驚醒。
他回過頭去,身后的小小少年端端正正行了一個禮,天族生長緩慢,小家伙又因為胎中不足格外長的慢些,如今還是六七歲的模樣,正正經經穿了一件淺色衣衫,也許是過來的急,頭上的帽子有點歪了。
看見團子謝沉鹿沉郁的臉色才終于稍微好轉了一些,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團子的腦袋摘去了他頭上多余的帽子,露出頭上兩只小小的白色龍角。
他的爹爹就是因為失了龍角才長眠不起的,小家伙一向聰明,怕他的父君觸景傷情想起爹爹所以一直戴帽子遮掩他的小龍角。
這是他和殿下的骨血,輪廓肖似了殿下,尤其是一雙眼睛,漆黑深沉,安靜看著人的時候一像是幽靜的湖水。
謝沉鹿心中泛疼,伸出手勾住小團子的小爪子,平時淡漠的聲音也少見的溫和“團子,父君帶你去見爹爹。”
就算殿下一時間記不得他又如何呢他們成過婚,四海之內,九重天道內的仙魔都知道,他是殿下的內君,明媒正娶,通曉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讓我想起了麥田的守望者,不是那本名著,是一本兒童文學,稻草人在麥田里忠實的守護著自己的麥田。
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蝗蟲啃食麥子,看著痛苦的農民絕望自殺,他沒有辦法移動,于是只能絕望的看著悲劇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