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人就是這樣,一個一個將所有心魔殺的干干凈凈,然后提著劍一步一步登上古神祭臺。
那是一株遮天蔽日的雪樹,樹冠猶如天穹,遮掩了世事,無數面冰鏡讓一切猶如一場幻夢,清晰殘忍又迷幻。
他的劍尖滴落鮮血,不知是他自己還是旁人,就那樣一路滴上了古神臺,連冰雪也無法冰凍鮮血的溫度。
九條雪龍環繞著巨樹,或靠樹而眠,或仰天長嘯,或游走飛舞,而在九龍之頂結著一顆碧綠的果實,是整個蒼茫白色當中唯一一點鮮活的顏色。
蒼翠欲滴。
他一條一條把九條雪龍挨個斬殺,那是地脈之靈,殺一條就消散一條,至少百年以后才能再從龍樹上重新化形重新誕生。
最后他踩著雪龍所化的風雪即將摘下那果實的那一刻,突然有一道尖厲的聲音喝止住他。
“住手”
整個巨樹發出顫抖的聲響,樹長萬年已生靈智,舍不得這唯一一個果實。
謝沉鹿伸手的手在風中頓了一頓,劍尖半抬,驟然陰沉“你也要攔我”
樹有靈而受縛于地,根本抵不住這人滿身煞氣,忍不住瑟瑟的抖,卻依然強忍著護著唯一的果實。
“你會后悔的”
似乎急于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樹前升起十丈龐大的巨大冰鏡,冰鏡當中云霧繚繞,很快散盡,出現一個背影。
謝沉鹿瞳孔一縮,那是,楚倦的背影。
大雪紛飛讓人看不清是在哪里,楚倦一身黑色大氅環抱住一個人,那是親昵至極的姿勢,依偎在他懷里的是一個身著青衣的青年,像是累了被心愛的人珍惜的抱在懷中。
然而下一刻偎在楚倦懷中的人卻緩緩滑落了下去,直至轟然墜落,大片大片的鮮血透過衣衫漫入雪地當中,猶如雪中紅梅,艷麗的刺目。
剛才溫柔環抱的人以手為刃,貫穿了懷中人整個胸腔。
那抹黑色大氅踉踉蹌蹌消失在視線的盡頭茫茫風雪當中,灼熱的鮮血依然在雪中蔓延著,心口洞穿著一個窟窿的人生著一張與他一般無二的臉。
那赫然是他自己,謝沉鹿。
楚倦,殺了他。
長劍轟地擊碎了平滑的冰鏡,冰塊四碎猶如鮮血四濺,謝沉鹿面沉如水,伸手逼近果實。
“你會后悔的,他總有一天會殺了你”樹靈拼命搖晃樹枝,企圖挽留自己唯一的果實,但在巨大的實力差距面前猶如天塹難以逾越。
“聒噪。”手持神劍的人面無表情。
手腕用力,果實應聲掉落進他手中,他小心的把那碧綠果實貼在心口,是沁入心扉的寒意,他嘴唇顫動片刻,才魔怔一般開口。
“不會的,殿下,舍不得的”
殿下,怎么會舍得殺了自己呢
來人一身白衣,積石如玉,列松如翠,哪怕只是單單站在那里就已是天地的焦點,只是人似乎格外瘦削一些,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置于門上,隱隱可見門框上的幾縷裂痕。
竟是生生將天隧玉門徒手捏出縫隙。
而半坐在冰棺里的人抬眸看他,目極深,眼極沉,一身華貴的單薄寢衣攏在身上,烏黑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肩胛與冰棺上。
漆如曜石的眸子里依然如三百年前一般,滿滿當當只裝了他一個人。
有那么一瞬間謝沉鹿想,他是不是又被人算計陷入了什么逼真的幻境。
他一步一步踏碎稀疏的陽光,平素端重自持的面具只在頃刻間就摔的粉碎。
他走的極慢,明明心里是迫切的,卻又生怕這當真只是他的一場幻夢,可哪怕只是幻境,他也希望這幻境的時間長一些,再長一些。
也許是太微宮是真的太冷了,連他的手掌也發起冷來,他抬手似乎想碰一碰眼前的人,然而近到眼前卻又猶豫了,生怕自己一伸手就打碎了這難得的好夢。